「他们又定不了皇帝的罪, 顶多坏坏我的名声。」谢宣凑过去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我晚些回去,明日还得出来寻许琅和贾朔这两个一声不吭就消失的傢伙。」

话语间, 近旁的棕马凑过来,拿脑门轻轻撞了撞谢宣放在白马鬓毛上的手指。

「……别理它。」

颇不耐烦地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陈元狩拧着眉,拽着缰绳把棕马拖到一旁。

棕马嘶叫一声,竟然像是委屈的凄鸣。

谢宣哑然失笑, 上前给这匹受了委屈的高大骏马顺了顺背。

骑马向客栈后山的路上, 经过皇都客栈时, 那里依然围了不少人。

有大胆的人跑上石阶,沿着客栈大门的空隙往里看, 大呼小叫地跑下来, 言之凿凿地说着里面的景象与地狱无异,引得人群又害怕又好奇。

原先繁荣的客栈变成这副模样, 谢宣觉得唏嘘, 也只能做到觉得唏嘘。

他拉着缰绳将马头所向的方向转了转, 行向了后山。

到了后山处,陈元狩跳下马,又扶着谢宣下了马。

等谢宣落地站稳,他忽然道:「我背你上山吧。」

「不用拉它们上山吗?此处可没有用来栓绳的树。」

「不用,跑不了。」

说到此处,陈元狩瞥视了一眼身后一棕一白两匹马。

两匹马动也没动,连马腿都没抬一下,像是真在附和他的话似的。

谢宣想了想,道:「我的脚没受伤。」

不等陈元狩回答,谢宣笑了笑,「但这一天太累了,我确实不想走山路了。」

不需再有任何言语,陈元狩转了个身,在他身前屈膝弯下,只一伸手就能搭到宽肩。谢宣伸出手,搭上那比先前宽厚了许多的肩膀,熟悉的气息顺势侵入鼻息,与夜风一起缠绕不休。

陈元狩伸臂搭握住谢宣纤瘦的小腿,向上卡住膝盖下的位置,向前两步走上了陡峭的山路。

「陈元狩。」走了一段路后,谢宣叫他。

「怎么了?」

「你这次怎么不问我要背还是要抱啊?」

「……」

谢宣将薄唇一抿,颇恶劣地笑了笑,「不过你要是想抱我,我一定转身跑掉。」

「嗯。」陈元狩应道。

声音嘶沉,仿佛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

谢宣望了望夜空,轻嘆道:「……但我跑不过你。」

半晌后,他又道,「你能吃胖些吗?」

陈元狩不解,「为什么?」

「肩膀硬邦邦的,搭着硌手。」

「……」陈元狩沉默了一会儿,「吃胖的话,就提不动剑了。」

谢宣往鼻息里吸了口晚夜的凉风,脑子清醒了一半。他出声认真道:「你接下来不要说话,一句都不能说。」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

陈元狩确实没再说话。

「接下来我要讲很多很多话,你就算觉得我讲的不对。」谢宣的言语停顿地无厘头,讲了一半还笑出了声,像极了醉酒之人,「也不能插话。」

陈元狩迟疑地问道:「……你喝酒了?」

「你插话了。」

「……」

等铁面无私完,谢宣答覆道,「没有,连饭都一口没吃,哪里会有酒可以喝。」

话已经说在前头,谢宣道:「我本来觉得老皇帝对我好,是因为我娘的缘故,可今天许向学和我说的话,让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许向学把老皇帝当初和他说的话,完完整整地和我讲了一遍,他不愧为掌管书阁的大学士,明明已经病得那么重了,不该忘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忘掉。」

到了如今的境地,谢宣惊嘆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幽默一把。

「我听了大学士的话,忽然想到老皇帝没有重病的时候,因为我不慎落水,他把照看我的下人都杀了,还问我觉不觉得他很残忍,我当时不敢说话,只敢摇头。」

天逐渐变得更暗,今晚的月亮却出奇地亮堂。

谢宣望向那轮明亮的弯月,继续道:「其他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只有这一件我记得很清楚。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骂我是小骗子。」

讲到此处,他们已经到了庙堂前。

谢宣恍惚了一会儿,出声叫陈元狩把他放下。

靴底点地后,谢宣不紧不慢地把话说下去,「他这话讲的没错,我确实骗了他,还不止那么一件事。」

谢宣回过头,问,「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陈公子信我吗?」

不等陈元狩的答覆,谢宣又道:「接下来的话,你不用回答我,当作是我胡言乱语也可以。」

「我当初想做皇帝,是因为怕死。虽然做皇帝也会死,但要是不做皇帝,我可能会死的更早。」

谢宣进了庙堂,与朱墙一般高的神龙雕塑伫立在院落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一直知道,甩下这个烂摊子很无耻。动盪之时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做不了救世主,就只能做大恶人。」谢宣语调疲散,却并不有气无力,反倒把每个字都说的很确切,「做救世主太累了,我不想做救世主。」

谢宣转过身,直视着眼前人,「陈元狩,你本来就是要做救世主的。你去做救世主吧,好不好?」

谢宣看着他笑了笑,「等哪天你砸开了皇宫的金门,念着少年时情谊的份上,放我这个大恶人好好活着吧,把我流放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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