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嘶声唤道:「皇上。」
「你认得我?」谢宣好半天寻得一句措辞。
老铁匠颤着手点了点头。
「你认得我,也认得陈元狩。」谢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铁匠轻轻摇了摇头,「皇上应当不会认得我。」
谢宣心里本就有猜测,「你与元陵云有关係吗?」
听到这话,老铁匠愣在原地许久,干枯的手颤得更加厉害。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老铁匠终于抬起眼,沉声嘆道,「元陵云打的最后一场仗……我那时是他旗下的兵卒。」
谢宣脑中的思绪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变得全部空白。
渐渐的,他的指甲快要攥入掌肉里。
「真相是什么?」
是压得近乎狠厉的嗓音。
老铁匠怔愣着,忘了应话。
谢宣把语气加重,再问一遍,「最后一场仗输掉的真相是什么?」
终于,老铁匠摇了摇头,「没有真相。」
他像将死之人嘆往昔般,用苍老的声音慢慢道:「输了就是输了。」
「不可能的。」谢宣扬声道,「元陵云在这先前从未打过败仗,不是吗?」
「皇上,我只是个小小的兵卒,我只知道我打不赢,拼了大半条命都打不赢。打到最后没有了粮草,甚至连战友都少了一半。我们拼尽了一切,可我们回到朝廷后,得到的却是要屠满门的消息……」老铁匠一口气把一大段话说完,再次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除此之外,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谢宣听得默然,半晌后问道:「你不恨我吗?」
「不恨。」老铁匠很快否认。
「我在这铁匠铺待了很多年,先是大学士帮了当时正四处逃窜的我,后来许公子又帮了我不少忙。」老铁匠抬头直视着他,一句一顿慢慢道,「许公子时隔多年又来一趟我的剑铺,谈的每句话都有皇上你的名字,我相信许公子,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巷道口,只剩许琅牵着谢宣的马,在此地等他。方才共同拴在石柱处的另一匹马,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环顾后,谢宣问道:「贾二公子呢?」
「家中有急事。」许琅虚情假意轻嘆一声,「跑了。」
「急事?」
「是啊。」许琅点了点头,「有喜有忧。」
谢宣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就是一件事吧……」许琅摇着扇,笑了笑,「它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怎样的事能又是好事又是坏事?」
「不告诉你。」许琅摇摇头,「不然你该骂我说难听话了。」
「……」谢宣无语凝噎。
好吧,他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听。
在沉默里,二人面面相觑。
许琅望着谢宣,谢宣望着许琅手里握着的那根缰绳,和缰绳牵着的他的白马。
过了几秒,谢宣问,「你没骑马?」
「一匹马,两个人骑绰绰有余啊!」许琅笑道,「说起来,我的骑术也不错……」
「想都别想。」谢宣打断道。
这拒绝只让许琅沉默了短短两秒,他立马拦住牵马欲走的谢宣,「那、那骑到马市行吗?也不远啊……」
在平天楼一言九鼎的许半仙说着这话,心里想的却是,大不了就骑慢点。
「你一声不吭消失一天多。」谢宣铁面无私,冷冷道,「还想坐我的马?」
「准确点说……」摺扇一合,许琅悠悠道,「我是想和谢兄共乘。」
「许琅。」谢宣忽然出声喊了他的名讳。
「哎,在呢!」许琅很快笑着应道,「怎么了?」
谢宣在心里沉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琅默了一会儿,竟像是在思考,「有这么明显吗?」
「还行。」谢宣认真回答道,「刚发现的。」
被拆穿了心思的许琅也不窘迫,立马便想再开口,「那……」
谢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缓声阻断了他的话,「我不喜欢你。」
到了第二日。
下了早朝后,谢宣去寻刚至府邸的贾朔,到街市时,在来往男女的交谈里听见一件消息。
贾府的大少爷昨日在贾府里自杀了。
第77章 死亡
贾府在办丧事, 许府却在办酒宴。
谢宣没有立场在贾朔的大儿子去世时去探望,许向学却早向他送了酒宴的请柬。
这次酒宴是许琅做官前的庆功酒,许向学在年迈重病时得偿所愿, 自是欣慰又欣喜, 他原是盐商出身,许府不缺钱财,摆的酒宴可谓是极为隆重。
而贾府死了个不被器重的残废大儿子,只潦草办了一天的丧事,又寻了处好地方安葬遗体,便再无其他。
谢宣打听到, 贾朔回到皇城后, 并没有先去贾府看他死去的儿子,而是先去了薛府, 与薛书仁大吵了一架。
据说这架吵得实在太过激烈,所以惊动了不少八卦之人在街市上碎嘴。街上传的版本很多, 有一版甚至说贾大商人找人把薛史官的花园都掀掉了。
薛书仁让宋忠兴先看到终考成绩,又任由他篡改成绩,儘管他身不由己, 却也算是完全背叛了谢宣。
于是, 谢宣只希望这把火不要在烧到如今自身难保的他身上。
可他这一念头才刚刚想出, 薛书仁就找了下人来皇宫传信给他,约他去薛府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