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说:「我方才思考了许久,若是贾朔救我,首先,贾二公子不可能不来。其次,那些士兵不会是被割了脖颈,血尽而死。」
「最后一个疑点,贾朔恐怕养不出你这样的部下,无聊又冷血。」
男子稍作怔愣,很快,眼色又恢復如常。
他冷声道:「草民只负责劫皇上离营,其余之事,我并不知晓。」
谢宣迟疑片刻,问道:「去哪里?」
男子道:「清月客栈。」
谢宣放下车帘,坐回原位。
男子又道:「多谢皇上配合。」
蹄声起,车轮滚动,马车开始前进。
「既然疑点不便解释。」谢宣在车中道,「我还剩下一个揣测想问。」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谢宣自顾自继续道:「贾二公子的确在清月客栈中,所以我们此行,绝不可能是去清月客栈。」
「如果我猜的方向大致无错。」谢宣凝声道,「你上头的人,是白枭之。」
作者有话要说:
男子是纯炮灰,会死的。这段剧情的主要人物不是他。
第89章 死途
片刻沉默。
忽而听得车外男子轻笑一声, 「皇上本人,与我先前认为的,好像大不一样。」
「谬讚了。」一通话都喊出去了, 谢宣硬着头皮装淡定, 「你做坏人,也比你做好人有趣多了。」
尾音刚落,车内晃荡起来,队伍掉马途径拐弯处,提了速。
谢宣右手扣住木板,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再鬆开之时, 右手手指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以左手握紧右腕,勉强止住颤抖。
马车这一摇, 仿佛步入危险的清晰信号,警示着他, 将他极力克制的恐惧摇回来大半。
这辆马车左右无窗,遮得密不透风,显然是不希望任何一人见到他的外貌, 知晓他的行踪。
军营里也没留一个活口。
陈元狩纵然多想寻他, 也难以快速锁定他的去向。
马不停蹄, 马车越走越快。男子的声音间隔风声传来,是沉闷的:「皇上料事如神, 实在叫人佩服。」
谢宣听得发笑:「要真料事料得神, 怎会沦落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男子说:「之前商量好的计策,如今看来, 是用不上了。」
谢宣:「什么计策?」
男子不答。
谢宣紧盯着漆黑的车帘, 「有什么话, 连对一个死人都不能说?」
「皇上说话怎么如此晦气?」儘管被戳穿一部分内情,男子的语调听上去仍旧游刃有余。
「我晦气的是我自己。」如今怕是要死在某地的荒郊,死也死得不明白,谢宣心里乱得揭不开锅,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和你一个杀人犯有什么关係?」
男子沉默几秒,「皇上现在能说能骂,不算死人。」
「你觉得我还能逃?」
就在男子不知如何含糊应付过去时,又听见车中的人开口。
谢宣费解片刻,终于有些眉目,「所以……你们不准备立即动手?」
「皇上吃糕点吧。」男子道,「『贾大人』特地派人从皇城送来,给皇上这段路途填肚子用的。」
以转移话题作了默认。
一进马车,谢宣就瞩目到了一处——车座上放了食盒。他早已打开食盒查看过,发现最上层装的是桃花糕,方正小巧,雕刻了花纹图案,卖相极好,便是在皇城也难买到如此成色的桃花糕。
他接连看下去,每样都是不同的糕点。
之前他觉得奇怪,如今却可以解释了。为了让他信服蒙面的这伙人是贾朔所派,白枭之当真是煞费苦心。
在这之后,二人再无交流。
直至即将到达一间客栈,队伍靠偏僻角落暂停。男子请谢宣下车,从衣襟取出两根布条,在与他四目相对几秒后,抬手轻鬆制服住谢宣,拿其中一条黑布紧缠住了他的两腕。
男子手里还剩下一条黑布。
四处无人,除了绑架他的黑衣团伙,连只鸟儿的影子都寻不见。
谢宣懒得看任何人,微微低头,看手腕间瞬间被勒起的可怖红痕,在肤如凝脂的手腕子上煞是显眼,「你要杀我,不就是动动指头的事,不至于这么费劲吧?」
男子低声说:「不是现在动手。」
「哦,」谢宣问道,「那还要绑哪里?」
兴许是没见过他这么配合认命的态度,这群初次绑架当今圣上的绑匪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那位男子,指了指自己被蒙住的嘴巴。
在即将失去说话的能力之前,谢宣道:「你叫什么?」
男子仍然不答。
谢宣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道:「有什么名字,连对一个死人都不能说?」
「我姓庄。」
「名呢?」
「无可奉告。」男子摇头。
见谢宣终于作罢不言,男子向他作揖,在真正动手前,却发问,「皇上之前说怀疑割喉的伤口,是为什么?」
「我有两个朋友,还有一个燕雀阁的学生,都是这么死的。」
「朋友?」
谢宣抬起眼,看着他,「是你杀的吗?」
「我一直在华阳郡听命行事。」男子道,「不曾去过皇城。」
谢宣:「那便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