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他赶紧滚,他嫂子指定是还有招数。

陈渊开口:「嫂子,我……」

营帐角落的白狗在睡梦里呜咽,谢宣头也没回:「帮我磨个墨。」

把「先走了」这三个字咽进喉咙,陈渊蹲下身,认真收拾残局。凌乱的地面干净后,他在桌面乖乖磨墨。与此同时,他在心中组织着回应的话。

两边都不愿意得罪,陈渊顶着僵硬的面孔,装作好奇地开口问,实则是在替他哥打探「军情」。

「嫂子,你准备写什么?」

言语间,谢宣伸过笔,笔尖蘸了黑墨。

「遗书。」

「什什什……」陈渊磕巴不停,惊恐地瞪大双眼,「什么?!」

「玩笑而已。」谢宣好笑他这般当真,「不是我夸大其词,这世上没几人比我还惜命了。」

陈渊舒了口长气,急忙点头:「那便再好不过了。」

然而谢宣想说的话才刚刚要说。

「这样吧,你带我离开这里。我留张字条给陈元狩,就写些不叫他刁难你的话。」笔尖停在白纸上空,谢宣还未提笔写字,「能够让你放心办事吗?」

陈渊语塞:「两天前,我已经拒绝过这个提议了。」

「与之前那一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可有什么担心的事?我都在纸上写上,比如不准他杀人也不准他打人之类的。若是还放心不下,我便添最后一句,下回我与他见面,一定要也见到你。」谢宣忽然想到其他残忍的手段,又接着补充道:「而且必须是完整的、没受过伤的你,如何?」

「不行。」

认真听他说完一大段话,陈渊果断拒绝了他。

说了一大段全是白费唾沫,谢宣啪嗒扔下笔,倍感心累。

营内又陷入了沉寂。

陈渊沉默许久,道:「这场仗打到乘胜追击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贾富商儿子入住的客栈。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太危险了。」

突然软下来的态度叫谢宣听得结舌。

几秒后,谢宣问道:「还要打多久?」

陈渊犹豫几秒:「至多……还有半月。」

时间不算长。

谢宣莫名轻鬆了许多,如果他能在这儿等到这场仗胜利的结果,抛弃这隻队伍、回到皇城做他们的死对头的愧疚感也会相对减淡许多。

「是陈元狩与你说的?」

「不是。我哥从来只问我有关你的事,这是我自己猜出来的。」陈渊摇了摇头,「我从出生就一直呆在军营里,看那些打仗的士兵。这个猜想应当不会有太大的误差。」

谢宣想了想,笑道:「你倒是比我更合适做皇帝。」

陈渊急得摆手:「嫂子,玩笑话不可乱讲。」

「嫂子也不能乱叫。」谢宣找准时机,再一次试图纠正称呼,「我还没与你哥在一起。」

「反正是迟早的事。」陈渊小声嘟囔。

「嗯?」谢宣走神了几秒,确实没听清这句嘟囔。

「没什么没什么……」陈渊心有余悸,颇狗腿地笑了笑,「嫂子说得对!」

谢宣:「……」

这两姓陈的,真是一样欠揍。

谢宣不想做皇帝。

这个想法还是没有改变过。

他想回皇宫的理由其实很简单:见一些想见的人,再去做完没有全部做完的事。至于被许多人觊觎的龙椅,也不该由他所认为的恶人来坐。

一旦完成了他心有不甘的事,他要长命百岁,要去这世上许多地方,要见许多在皇城里见不到的人,做一个真正不学无术的纨绔。

第87章 不道别

这些日子, 连战皆捷。

定北军威大振,凡军中士兵,皆把胜利将及写在脸上, 展露无遗。

谢宣当然不是连表情都不会看的傻子, 他与陈元狩装模作样,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装作事事不知,且为求得信任,他从不曾放弃向陈元狩提及回皇宫一事。

他不知陈元狩信了他几分,但是总归能多信一分是一分。

从决定回皇宫起, 在偌大军营里, 他无法心神安宁,待得焦灼不安。

军中忙碌, 陈元狩正于其他军营部署战后事宜。

趁此,变故发生。

谢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手里拿着一本仅仅翻了两页的崭新书册——是陈渊背诵誊抄的民间话本,送来给他解闷的。

听及动静,他睁了眼。

看清来人, 谢宣讶然:「陈……渊!」

陈渊以剑鞘挑开帐帘, 躬身而入, 左手托举木案,瓷盘轻撞, 清脆一响, 剑鞘挂回腰间,木案搁置桌面。

「嫂子中午好。」

陈渊神色如常, 装作关切询问, 一盘盘将菜取出, 瓷盘下,压了一张捲起压扁的字条,「这几道菜里,可有不合嫂子口味的?若是有,现在也可遣人去换。」

谢宣不答,与陈渊四目相对,一瞬不移,在这阵对视里,他搁了手中书卷,伸手摸过字条,只看了一眼,便取了灯盏摆于地面,吹燃火摺子。

火焰瞬起,白纸黑字,在热焰中化为灰烬。

火还在烧,谢宣问道:「近日学剑了?」

闻言,陈渊作揖道:「閒来无聊,依着书上跟练两招。」

「那很好啊。」谢宣笑道。

陈渊直起背,困惑道:「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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