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的声音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清越,显得有些嘶哑,但他还是不慌不忙地说着,似乎什么都不能动摇他。
通天翻看着手中的名册,久久不言,过去许久,他道:「怎么,她这是看不上我截教弟子入须弥天?」
听到这句话,孔宣凤眸一亮,知道自己此番前来蓬莱岛的目的已然达成了大半。
到底是初出茅庐,少年心性,孔宣的面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面上的小梨涡一闪即逝:「师父特意说过,此番封神之战,须弥天不会引渡阐教、截教弟子。」
「为何?」通天意外。
孔宣其实也不懂,但他还是将商音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师父言,她已身在其中,只可渡因果,不可渡生死。」
通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隐隐有所预感,却始终没能了悟。
罢了,她的事,也应当轮不到他来操心。
通天反手将名册收起,话音一转,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问题:「平日教导你的,是你师父还是你师、师……师公?」
师公两个字着实烫了圣人的嘴。
孔宣不明所以,如实回答:「多数时候是师父教导,但师公也有教导过宣儿的。」
比如怎么装乖装可怜,怎么笑怎么哭才更能让师父心疼从而逃避一些惩罚……什么的。
通天忽然站起身,伸手拎了孔宣的后脖颈将少年提溜在手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孔宣像只没法反抗的小鸡崽似的被通天拎着走,没忍住奋力挣扎:「师兄!师兄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通天一步百里,片刻间身形已然消失在山壁岩石间。
唯有朗笑声隐隐落下:「你这小鸟崽,修为不高,心眼倒是不少。既然叫我一声师兄,师兄我自当验验你的本事——来同我过两招!」
「什么?我我我不行我打不过……师兄您放我下来!」孔宣的挣扎声越发高亢。
「怕什么,我压了修为同你打,打不坏你!还有你那弟弟呢?一同叫过来!」
……
方才的洞口另一侧,多宝道人转身朝着身后的通天躬身行礼:「师尊。」
通天成圣前斩去两尸,但与老子元始不同,成圣之后,他不顾修为会有所跌落,硬是将两尸重新凝练为自己的身外化身,留在身侧不曾放去洪荒。
通天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在还未立截教时便收下的第一个弟子,怅然长嘆:「你都……这样老了啊。」
多宝道人便是当年与通天结缘的那隻寻宝鼠。
寻宝鼠并非什么神兽恶兽,不过洪荒寻常一灵兽,跟脚不佳,若非被通天功德相护,又有操持截教之劳,只怕寿命早就尽了。
如今师徒站在一处,却要比与天同寿的圣人苍老许多。
截教之中,唯有多宝道人与通天的感情最是深厚,截教中有不少弟子是因为想要截教弟子这个名头,也有不少是想要圣人教授,唯有多宝,最初与最终的心愿都是陪伴在通天身侧。
他像是猜到了通天将要说什么,第一次率先出言:「师尊,弟子不愿入世。」
通天诧异:「为何?」
他顿了顿,道:「你为我座下大弟子,此番入世不过得些因果,为师断然不会让你身死入封神榜。」
多宝沉默了许久,低声道:「师尊,弟子……隐有预感。」
「此番若当真下山,日后便不能再侍奉您身侧了。」
说着,多宝对着通天跪下,深深叩首:「封神劫起之时,弟子曾有所感,再三思虑后,瞒着师尊下山前往首阳山拜见师伯,以求一卦。」
这是通天离开昆崙山后,第一次听到大哥的消息。
他面色复杂,低声问:「他应你了?」
「是。」多宝垂眸,没有丝毫隐瞒,「师伯直言,若我历劫封神,虽不会身死入天庭,却会罪孽因果缠身,最终……舍身成佛,归赴西方。」
但多宝最终还是压下了老子所说的成佛,乃是成为西方教气运所钟之佛,此后不死不灭,大权在握一事。
久久沉默之后,通天被气笑了。
好好好。
天欲要他截教弟子,如此便也罢了,接引准提又算什么东西,也来盯着他的弟子?!
「起来!」通天拂袖,声音冷凝,「站直了!」
熟悉自家师尊性情的多宝立刻起身,没有半点扭捏。
通天凝出一枚玉符反手拍进多宝体内,冷声道:「等到宣儿和大鹏下山时,你也跟着一起去!为师不需要你看顾截教弟子,也不用扬什么截教声威,功德气运什么的也没什么重要。」
多宝怔住。
那他下山做什么?
通天哼道:「到时候你就跟在须弥天界主身侧,她去哪你去哪,她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尊她如尊我,明白了么?」
多宝其实不太明白,但还是恭声应诺。
通天这才舒服了,挥袖离开。
哼!
就知道让我帮忙带徒弟,还让我截教弟子轮流教导那两隻小鸟实战。
这个忙他可以帮,但是他通天的徒弟,礼尚往来,商音也得帮忙一二,这才公平!
今年的朝歌是个丰收年,百姓和奴隶们虽然真正分不到多少,但丰收仍旧是件喜事。
粮食多了总比少了好,多了,从贵族手中漏出来些许,也足以养活他们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