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头时,天际边缘已经染上了一抹橙,天空压得太近,连太阳也坠落在深海里。
人偶安安静静地抱住腿,一直不发一声地等待,直到丹羽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散。」
「嗯,丹羽大人,什么事?」
丹羽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叫你来吧,是为了阿遥。」
唯有听到这,阿散才慌忙地换了坐姿,腿放下来,双手老实地搁在腿上,眼睛认认真真地望向丹羽,问:「阿遥怎么了?」
就是这副明明态度很认真行为却不自知的动作才教人头疼。
丹羽抹了抹鼻子:「就是吧……阿遥变成人了之后,你们会不会过分亲密了?」
「亲密?是我跟阿遥关係太好了吗…?」阿散懵懵的。
「不,不是,不对不对,你们关係好完全没有问题。」
丹羽自己也很混乱,他觉得现在懵懂的状态刚刚好,这种两个人被吸引又不自知的戏份他超爱看,甚至可以看更多,不需要打破。
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一想到两个少年因为缺乏正确的引导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丹羽的良心就会痛,命中注定他就要当这个恶人。
丹羽狠狠心:「也许我不该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待你们,但是,阿散,你懂得亲吻的含义吗?」
人偶的脸上都是空白:「……你居然看见了?!」
丹羽莫名其妙:「什么?你俩有任何一点想瞒着我的动作吗?」
被这样直愣愣地说破炉心下方的那个吻,阿散的脸顿时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红,头一次生出了被抓包时不敢面对的忸怩不安。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股勇敢非要袒护的劲:「是我亲阿遥的,丹羽先生,你有事就跟我说吧。」
「……是啊,我不正在跟你说呢吗?」
阿散:「……」
丹羽:「……」
他们一个转过去咳嗽,一个低下头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绯红从脸上退下去。
等待良久,等到房间内那股尴尬的氛围被风吹尽了。
终于,丹羽说:「在人类的意义中,亲吻是两个相爱的人用以确定对方心意的证明。阿散,你爱阿遥吗?」
「……心意?」
阿散的表情突然愣住了。
室内亮起了烛光,藉助这抹光,才能看清人偶茫然困顿的每一个表情。
无意识地,他将手扶上了左边的胸膛,那里本该有一颗炙热的心臟在扑通扑通地跳动,到现在却沉寂得如同死了一般。
绯红从脸上刷地一下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唯有一片死白,人偶直愣愣地看着空气中的一点,没有焦距。
丹羽直觉自己可能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了。
他正想打个圆场,就听见阿散的声音响起,如同易碎脆弱的镜花水月。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人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回应别人的心意,那种徒劳挣扎的无力感瞬间渗透了四肢百骸。
「我没有心。」阿散说,眼眶微红,像在寻求一个答案,「没有心,我该如何分辨我的感情呢?」
「我觉得,」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嘴唇嗡动,又重复一遍,「我觉得,我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阿遥的,但是我不敢告诉他,因为我缺少一颗心。」
人偶的胸腔内原本放置的是雷电将军的神之心,然而将军将他封印,那颗神之心也被取出来了。
没有心臟,人偶就始终觉得自己的身体缺失了一块,他并不完整,没有谈论感情的资格,现在说爱的话,就如同飘渺云海中没有支撑的楼阁,说出来连他自己都骗不过,苍白得可笑。
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种亵渎。
阿散平生第一次生出如此大的执着,在一片死寂中,他猛然抬起头,眼眶的红褪不去,但眼神坚定得如同追逐猎物的狼。
「我想要一颗心臟。」阿散对丹羽说,「等我获得了这颗心臟,才有资格告诉阿遥我的心意。」
。
海面在远处同天色交织在一起,在最远的地方,呈现出橙蓝交相辉映的油彩画。
捡完了鱼,那剩下的,就是快乐的烧烤时间啦!
龙还是第一次使用人形,爬上树,摘取新鲜的果子,再弯下腰从地上拾取枯叶和干枝,跑回沙滩上摞成一堆易燃的小山,再学着人偶做饭时的样子,给每一个扇贝和鱼肚内都塞上果肉。
熟练地将火点燃,和也把鱼烤熟了又给他递过去。
「嗷!」阿遥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随即又呸呸两声吐出来,干巴巴地说:「不好吃,一股涩味。」
和也面无表情道:「涩味就说明你找的野果不对。」
他哪知道该用什么野果当作烤鱼的调料啊,什么时候见一条龙做过饭了?
在今天之前他都只是一条手臂长的小龙,手臂长!都还没有灶台高!
「唉。」阿遥嘆了口气,大咧咧地躺在沙滩上,白色的长髮有几根都飘在了海水里,顺着潮汐起伏在水面上来来回回。
他不在意,脸上写满了惆怅:「我怎么知道阿散平时做饭都用的什么调料啊,为什么他做的每一道菜我都那么喜欢呢。」
和也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棒读:「对啊,为什么呢。」
「而且今天心臟也不舒服,扑通扑通跳得又快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