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下祟神活跃、深渊的力量也在蓄势待发的现状,人偶作为【永恆的守护者】对这充满瘴气的环境感到不适,强韧的身体素质令他足以对抗这些污秽,却也不得不进入深深的沉眠。
祟神——魔神被消灭之后所残留的怨念以及残渣,在每个地区有不同的称呼,而在稻妻,人们称之为祟神。
雷电将军【巴尔泽布】的第一个作品,比起她献出身躯精心製作的第二位【人偶现下的倾奇者明显有更多瑕疵。
他会动摇,会在梦中落泪,会受到祟神活跃的影响。
倾奇者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祟神波动产生的异常,却不可避免的被那些【愤怒】【怨恨】【悲伤】、残酷的历史所影响。
他歇在借景之馆的时间比起以前更长,因你在此。
你们有时一起入眠,有时你会守着他。可你无法进入他的梦境, 连梦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人偶又像之前一样开始落泪了。你儘量让他能睡得舒服一些, 便转换了形态, 让他睡在你的大腿之上。那眼泪就透过人偶的眼角滴落在你的身上。
你不厌其烦的擦拭他的泪水,可无法根除基底的污染。你不能入梦,无法入梦,不能理解梦境。
失去记忆之前的你对梦境的掌控有多得心应手,现在的你就对梦境有多手足无措。
你只能做到最基本的让人偶安睡。
可有时也会产生意外。
比如现在。
人偶自发行动,钳制住你的手腕。霎时间、伴随着你倒向地面的声音,少年将你压在身下。眼泪形成的水液不断从上方掉落。你听见他在梦中的喃喃,他轻声喊着织生、喊着丹羽、喊着桂木。
还有一个你从未听过的名字。
巴尔泽布。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你的身体在压制之下动弹不得,少年的力气很大,你的手腕因力度而产生些许的凹陷,柔软的肉被指缝紧紧禁锢。
「人偶、倾奇者——醒醒。」你企图让他回神。
他肉眼可见的在做痛苦的梦。你没法安抚他,想让他从噩梦之中苏醒,双腿却也被少年锁住,这下真的动也动不了了。
「……」他一言不发的靠近你的胸口,埋在你的锁骨。眼泪仍旧不断的、持续的落下,「别丢下我。」
「——」
「心……有……但是、抛弃……为什么?」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之间能拼凑出完整的梦境。
你嘆了口气。
假如人偶是个【程序那最初写在他身上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守护神之心,所以他才会对心这么执着。即便他的目标从【神】转为了【人类被抛却的记忆、被封印起来的恐惧仍旧萦绕在他
的心尖。
美好的记忆在踏鞴砂之中创造是不假的事实,但过去的阴云也一直笼罩着他。
你现在大可以用变化形态的能力就此抽身,可他也一定会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你陷入了抉择之间的两难,干脆试图从他的口中套出来些许信息。
「你梦到了什么呀?」你细声细气、柔声问他。
「……」少年才如梦初醒,从梦之中清醒过来。
一清醒就看见自己把你压在身下。
瞳孔地震并且一个蹦哒就从你的身上滚下来对你呜咽着道歉。但又有谁能拒绝人偶湿漉漉的双眼呢,你安抚他没事的。
因为你也能猜到,或许是最近深渊教团的活跃让他有些心神不宁。毕竟是源于坎瑞亚的技术。
「可我伤害了织生……我不应该这么做。」人偶的脸上写满了懊恼,「我不会再过来了!」
比起见不到你和见到了但是会伤害你,人偶明显选择了前者。
你拉住他的衣袖,「别走、我不在意,你没对我做过分的事情。」
「假如心里愧疚、那就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样的梦,可以吗?」
人偶这才平静下来,他的眼周因眼泪的掉落变得通红,那眼角的赤色宛如滴落露水的玫瑰,瑰丽至极,「我梦见了……历史。」
「……!」稻妻的历史?!
人偶:「我梦见了魔物在雷光之下尽数被撕裂身体、绞碎变成纷纷扬扬的血雨。焦炭的味道、雨水的腥气……还有你。」
「你和我的创造者、我的母亲一样。离我而去——」
「丹羽消失了。」
「整个踏鞴砂都不见了,巨大的灾祸把世界吞噬。可我无法从梦中醒来。」
你哑口无言。
……别说是人偶了,要是你遇到这样的梦境也会忍不住发狂。现下他心情低落,你就抱着他。双臂牢牢环住少年的身体,「没事的、不过是梦而已。」
「不过是一个噩梦。」
是啊。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的梦境罢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人偶才会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无数个过往。
—— 他初次见到你时,也是梦到如此的尸山血海。
之后,他从梦中醒来。
从借景之馆之中,从无数的梦之中醒来,都是你。
……
咚。咚。精巧的齿轮仍旧在运转,但人偶却觉得左胸、在心臟的地方,好像有指针卡在自己的心上。
令他恍惚、令他沉沦。
「织生。」他的言语与冰冷的体温一同攀上你的身体,「……」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