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过来的那些东西,也多是些承载了她记忆的小玩意,有她一贯喜欢的香炉、茶具、团扇、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各种各样的衣裳。
如果可以,言婳甚至对那些榻椅都表示十分留恋。
「习惯了嘛,那个贵妃榻,我换了半年才换了个舒服的。」言婳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个繁花锦簇的团扇慢慢的摇,扇面上的银丝线被以一种暗绣的手法勾对,随着光线变动会映出漂亮的反光。一边又说道:「对了,还有你以前给我买的那两隻金丝雀,我都养出感情来了,还挺想它们的。」
绿栀抬起头,说:「你若是喜欢,过些天我再给你寻一些。」
言婳嘻嘻笑了笑,道:「好啊,以后再说吧。」
两人正随意说着,阿竹突然走过来,怀里面抱了一个匣子,开口处特意贴了个细细的封条,上面是梅花小楷,写着:言婳亲启,旁边还有小字:明式微留。
言婳有些惊讶,眨眨眼,跟绿栀对视之后,挥挥手让阿竹走了。
一掀开,果然不太出人意料,都是些床帏里用的东西。
花楼里调情的物件,又齐全又精緻。
言婳看着那对放在最上面的玉质勉铃,忍不住耳根泛红,吭叽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她这回可算当上行家了......」
绿栀也有些好奇,伸手拿出了个小瓶子看,那瓶身上还贴心的备有小注,写:捣入私/处,融之,可生异香。
言婳瞄了两眼,而后直摇头:「我不要弄......」
绿栀转过视线,看着她。
言婳被她一看就抿住了唇,但还是勉强坚持住,说:「以前她就提过,说花楼里有很多人用......反正我不要用,你也不要......」
绿栀看着她那警惕的小模样,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随意的嗯了声,说:「这些调养的香膏玉丸多是凉寒之物,对女子身体十分不友好,我本来也不会让你用,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哪里急了,」言婳下意识反驳,半晌后想了想,又理直气壮起来,不满的瞪着她:「还不是你,每次都搞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不知道你底线在哪......」
绿栀把小瓶子放进去,说:「我的底线就是你的底线。」
言婳哼了一声,嘀咕道:「我跟你一块,哪里有底线。」
绿栀闻言,突然笑了下,原本冷淡清俊的面容,在这刻犹若月光迤逦,皎洁而生动。
言婳敏锐的捕捉到那份促狭,唇角不由得也勾了下,但又立刻忍住,伸手去掐她的腰,说:「你真讨厌。」
绿栀任她在自己腰上做乱,好脾气的附和:「是,我讨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匣子搬到了里间,放在了床边最近的柜子里。
回过身时,言婳正抱臂靠着硕大的屏风,面上一副好以整暇的模样,目光却软乎乎的,又莫名带出一种矜持的娇气,朝她无声的开了个口型:「大色鬼。」
绿栀微微挑眉,盯着她走过去。
言婳几乎是立马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咳了下,然后走向旁边的方桌,指了个中等的箱子,问:「这个、这个这个是什么?」
绿栀看她如此乖觉,不禁有些失笑,也就很轻易的放过了她,随着她转过了注意力。
「我的东西,比较少,所以先单独拿进来了。」
言婳眨眨眼,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绿栀随即把箱子打开,确实是很少的几处物件,一摞之前买来打发时间的书,还有些言婳以前送她的小玩意,木梳、香囊、玉佩、风铃之类的。
言婳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的一件件扒拉着看,美滋滋的说:「你竟然都留着呢。」
绿栀嗯了声,然后看着小姑娘突然在箱子的深处,捡出来个外表上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暖手炉,在手心里翻了两下,抬头问她:「这是什么?」
绿栀凑过去,看见她指着的底座位置,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刻痕,刻的是「简」字。
「小时候做乞丐,好心人给的。」绿栀声音淡淡的。
言婳啊了一声,眉心微皱,半晌后坐下来对着那个手炉翻来覆去的看,神色有些迷惑和不确定。
绿栀看着她,突然问:「是你的吗?」
言婳一愣,指着自己:「我的?怎么可能?我不记得给过你这个,再说,这个东西......」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显然有些费解。
「大概是十年前,十二月的苏州,下了场雪,我这具身体几乎被冻死,」绿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想着她初来这个世界的那天,继续开口道:「有个小女孩带着她的奶娘发现了我,给了我一个暖炉。」
「我听见那个女孩说话,说她是来给观音上香的,祈求自己母亲的病能好,还拿了个小金猪做香火钱。」
言婳抬起头来,拧着眉想了半天后,脸上才慢慢挂起了震惊,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我小时候是去过苏州,我娘那时候还没有出事,她就是病了,才被趁......不是,这个,这个是我的吗?我以前就见过你?」
绿栀拿起那个明显更小巧的暖炉,看着那个简字,又看向言婳。
言婳抿了下唇,喃喃道:「小时候,秋木泽总喜欢抢我的东西,所以我确实,确实有让人把东西上刻我名字的习惯......」
绿栀闻言轻轻颔首,没有任何迟疑:「那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