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燕意欢准备再多问几句的时候,忽然一名内侍走到龙椅前,拂尘一摆,周遭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皇上还在与丞相商议要事,为免怠慢了各位殿下,皇上交代诸位先行开席,不必苦等。」
话音一落所有人面面相觑,除了有人不自在地端起了茶水啜了几口,依旧没人敢动面前的膳食。
毕竟皇上这不过是客套之词,他老人家还忙于政务饿着肚子,自己却在这儿大快朵颐,着实不妥。
再说这样一场鸿门宴哪能真当宴席来吃,众人都是吃了些东西才来的,倒也不急于一时。
当然,有一人例外。
燕意欢是真饿了,内侍边说着,他就不由自主地面露喜色,话音一落筷子就握在了手里,不等李玄璟阻止一块肉就已经送到了嘴边。
「你呀,还是一点儿罪也受不得。」李玄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替他倒了杯茶,「饿了就吃。」
「我今日只喝了一碗粥,再不吃点东西要晕过去了。」
看着吃得稍显有些急的燕意欢,李玄璟觉得更加奇怪,若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以燕意欢的性格是绝不会一天只喝一碗粥,再一想到他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打算趁皇上还没来好好问个清楚。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方才宣旨的内侍竟径自朝燕意欢走来,其他人看向燕意欢的神情莫不是有些讥讽,早就听说过这个被宠的没边儿的小公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在宫中也敢如此肆意。
这位宣旨的公公可不是一般人,是皇上最为亲近的内侍沈钊泉,眼见他走到燕意欢面前,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此,静待好戏。
李玄璟首先看到了沈钊泉的到来,他立即起身用身子挡住了燕意欢,微笑道,「沈公公。」
「咱家见过世子殿下。」沈钊泉恭恭敬敬地向李玄璟行了礼,然后却绕过他躬身道,
「见过三公子。」
啊!找我的?
燕意欢忙喝了口茶站起来,他虽不认识眼前这位冲他笑得慈眉善目的公公,可见他一身蟒纹服制便知不简单。他虽起来的有些狼狈,可礼数却十分周全,跟着李玄璟也道,
「沈公公好。」
沈钊泉微笑着对身后跟着对小太监微微颔首,小太监机灵地转身而去,然后端着一个精緻的酒壶,躬身抬手立在一侧,细看这酒壶竟是整块白玉雕刻的,与席面上的全然不同。
「咱家可是头一次见着三公子,果真是俊俏倜傥,非俗人也。」说着他转身拿起酒壶,「咱家敬三公子一杯。」
这什么情况?!
别说燕意欢本人了,在场的众人皆是傻了眼,他沈钊泉是何人,平日里就算是他们这些亲王世子也都得以礼相待,小心伺候着,可现在居然主动向燕意欢敬酒,这简直闻所未闻。
一杯饮毕,燕意欢还没来得及出声,沈钊泉又将酒满上,
「敬酒没有隻敬一杯的道理,还请三公子赏咱家个脸。」
话说到这份儿上,燕意欢自然也是不能拒绝,待到三杯酒下了肚,沈钊泉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与燕意欢行礼后转身高声道,
「皇上说与在座的殿下都是兄弟,还请诸位不用太过拘谨,当像燕三公子这般才好。」
此言一出众人莫不是冷汗连连,原来皇上人虽不在,可他们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让人心生忐忑。
罢了,反正有燕三公子在前,他们还怕什么,众人故作轻鬆地举杯,一时间殿内热闹了许多。
燕意欢努力睁了睁眼,却发现眼皮越来越重,就连脑袋也愈发昏沉,肚子虽饿得想吃饭,可手却抬不起来。
难道是酒劲儿上来了?
方才心里紧张,那酒如同囫囵吞枣,虽说没品出味道来,但也定然不是什么烈酒,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数,区区三杯还不至于醉倒。
「意欢,意欢?」
李玄璟看出了不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歪倒的燕意欢,「你喝醉了。」
「我没醉……」燕意欢嘟囔着,他是真觉得自己不可能醉,可这话一出口李玄璟就更认定他不胜酒力。
一直如隐身人一般的那个侍卫豁地出现,手伸出一半却被李玄璟挡下,狠道,「走开!」
别人都道燕意欢肯定是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可李玄璟了解,他其实胆子挺小,如此反常的模样一定是被人所威胁。
虽知眼前的这个人是秦王世子,可侍卫却没有退缩,但宫宴之上不可闹出什么大动静,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了起来。
「哟,三公子这是醉了吗?」沈钊泉突然出现,一脸自责道,「这都怪咱家,要不咱家扶三公子去后面歇息。」
李玄璟内心十分纠结,眼前这两人无论是谁他都觉得不放心,可比起燕意欢明显忌惮的陌生侍卫,沈钊泉好歹他认识,于是朝他点了点头。
两名小太监赶忙上前地扶起燕意欢,沈钊泉却一转身拦下了李玄璟,指了指龙椅后面的门,
「咱家只是扶三公子去后殿歇息,皇上即刻就来,若是世子殿下也不在席上恐怕不太妥当。」
这话说的在理,李玄璟止了步,见燕意欢当真只是被扶进了后殿这才放了心。
比起大殿的灯火通明,后殿之中只在软塌处燃了几隻灯烛,显得十分昏暗。
躺在软榻上的燕意欢本就殷红的脸颊被橙黄的烛火所笼罩,舒展的睡颜此刻显得极为柔和,就好似一隻餍足的猫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