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意欢相信人会虚情假意,可只要是虚情假意,那必然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皇上有时的确会严厉些,自己也会因为他是九五之尊而忌惮害怕,可燕意欢心里清楚皇上到底有多纵着他,所有的好都如影随形般围绕着自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敷衍。
自己与皇上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那他有必要处心积虑地演戏给自己看吗,他又有什么值得骗的。
也正如此刻所想,这些时日他与皇上几乎时时刻刻一起,回想之下皇上始终镇静自若,根本看不出战事已紧张如斯,他相信皇上定然是有应对之策,能救他燕家上下的就只能有皇上。
「别犯傻了。」明彰此刻看起来诚恳至极,亦是为他焦虑不已,「其实今日皇上本是诏我午膳后再入宫觐见,但我实在担心你,所以才一早就持了幽罗令进宫,为的就是想救你与燕嵘。」
说着,明彰深深嘆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是受皇上派遣与李玄璟周旋了许久,他现下已十分信任我,才会将救你与燕嵘的计划告知于我,我虽是皇上的人,但亦把你当做弟弟一般疼爱。」
「明彰哥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情太奇怪了,但燕意欢虽六神无主却十分坚定,「我父兄已投靠了秦王,我二哥虽不明就里但也被此事牵连,若我也随李玄璟逃了,那我燕家便是举家叛变,再无翻案的可能。」
明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认识的燕意欢明明是个听风就是雨,遇事就会慌乱到没主意的人。
自己原以为先乱了他的心神,然后再趁机抛出救命之法燕意欢定然会忙不迭地答应,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燕意欢竟会坚决如斯,根本不像之前那般随着他的步调走。
他们是已经心意相通了吗?
这个可能让明彰心头如针扎一般疼得尖锐,也让他瞬间冷了脸色。
燕意欢敏感地感受到了明彰情绪的变化,他反倒有些担心地道,
「明彰哥,我信皇上,你也该信皇上才是,秦王虽勇猛,可他毕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燕意欢觉得此刻的明彰有些令他害怕,
「我二哥就算传了密信,那所言也必然是劝我父王他们回头是岸,所以皇上只要查明了定然也不会冤枉了他。
「所以明彰哥,刚才你与我说的话就当是一场玩笑,我不会答应。」想了下,燕意欢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也不会与皇上说的。」
「呵,你可真是自以为是。」明彰似乎已不愿再维持关切的神色,眸色愈发深沉,幽暗之中更显阴冷,「燕意欢,我与皇上自六岁相识至今,情意之深厚又岂是你能想像的。」
明彰这是什么意思?
毛骨悚然的燕意欢直觉危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突然看向殿门处大声喊了下,
「李姜!」
与往日不同,李姜并没有出现在眼前,这不对!
燕意欢再次惊恐地看向始终冷冷看着自己的明彰,瞬间起了一身的冷汗,他也不顾此刻还未整衣冠,抬步就想向外衝去,可手臂被重重抓起,力道之大让他忍不住痛叫了一声,而后被猛地拉到了明彰身边。
低头看着领口内交错的暗红印记,明彰的语气愈发的森冷,
「是否去找李玄璟,此刻已由不得你了。」
第96章
李玄明与崔琰在御书房的密室之中商议国事已有数个时辰,而此刻原本在寝宫里伺候的一个太监却焦急万分地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不时地四处张望着。
直至午膳时分,一个手握拂尘的身影才自后殿里出来,这太监一见着人立刻瞪大了双眼,疾步迎了上去,
「沈公公!」
「小路子,你不在寝殿伺候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见到小路子的一剎那,沈钊泉便有了不详的预感,这些能留下伺候的都是极懂规矩的,若无大事绝不可能擅离职守。
「沈公公,今日一早皇上刚离开不久,明大人就持令牌来了。」小路子忙道,「奴才还奇怪着,就和他说皇上不在,可他说知道的,他本是下午觐见,但特意来早了一会儿想与燕太史说会儿话。」
「你是说明大人一早便来了?」
「是的,奴才虽觉得奇怪,但明大人的令牌是在整个宫中都畅通无阻的,而且明大人与燕太史相熟,奴才就只好放了他进去。」
这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又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明彰觐见的时间尚早,他就算是要陪燕太史说说话,也不必清晨时分就入宫。
「所以奴才让李姜在那儿守着,就想来将此事告知皇上。」
小路子只知皇上是在御书房,可他哪里知道密室的入口,就在他刚才心急想着不如先回去算了,沈钊泉刚巧出来。
「那走着,去瞧瞧。」
虽说沈钊泉觉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但还是随着小路子一起回了寝宫,可寝宫的这一幕让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沈钊泉也失声惊呼!
只见守在外面的太监与侍卫都昏迷在地,李姜横躺在寝殿内的地板上,明彰则趴卧在龙榻边上,而那宽大的龙榻之上已是空无一人,全无燕意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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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雨水多,又来得急,半夜里毫无征兆的,突然就哗啦啦下了一阵子。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