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创口,再涂碘伏消毒,涂了层药和生长因子,贴上无菌敷料,才算完事。
「这里有,有祛疤膏,到时你记得涂。」
他左手食指被包成了茧,耷拉着,有些颓:「我一个大男人,没必要。」
「这,这样的手,留疤不,不好看。」
她说得就像不希望一盏瓷破碎,一朵花凋零,顶多是惋惜——艺术家般的手,不该留疤。
陈致穿上衣服,「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还,还能开车吗?」
「问题应该不大。」
「我,我来吧,免得一,一车两命。」
他淡笑一下,「行,第一次让女生给我开车,倒也新奇。」
许年没作声,回店里取了包,又跟师傅交代几声,陈致拉开驾驶座门,等她上车。
他倒真是绅士。
她坐上去,先兀自研究了会儿。
她在江城有一辆代步车,三菱的,平时上下班开,回阳溪前卖了。但没开过迈巴赫这么高檔的车,不熟悉操作。
他坐上副驾,教她。
许年很快上手,车驶上大路,不过车速不快。
按照陈致填的地址,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地方比较偏,新建没两年的楼盘,到处有装修的动静。
许年跟着陈致进了电梯,轿厢上贴满各种广告,又见他按了楼层。
这是要去拜访谁吗?
她猜不到,干脆直接问。
「一个,」他目视前方,「我们的旧相识。」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约莫和他们差不多年纪。
居然是她。
昨晚和陈致在一起的人。
许年没反应过来,听到她打招呼:「陈先生,你们先进来吧。」
普通的房子,许年环顾一圈,却莫名觉得眼熟,待目光落到沙发上那人时,她想起来了。
这是林政的家,视频里,他实施家庭暴力的地方。
林政留着青色胡茬,体型壮实了很多,得有两个许年那么重。他脸色黑沉,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抽,就那么燃着。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赵雯雯倒了两杯热水,端给他们,又搬来两条椅子。
许年说:「谢谢。」
陈致率先坐下,翘着二郎腿,受伤的那隻手搭在膝上,冷眼看着林政,「签了吗?」
他面前摆着两份离婚协议书。
烟灰积得太长,断裂,掉落在上面。
旁边的郭律师说:「都签了。」
陈致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她来了,说吧。」
林政猛地拍桌而起,双眼瞪着,「陈致,我现在是惹你不起,但你让我跟一臭娘们道什么歉?」
「你做过的事,才过了几年,就忘了?」陈致嗤笑,语气冷嘲热讽,「贵人多忘事吶。」
「就为了她,你这么搞我?」
「对,」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就为了她。」
许年心口一紧。
说不上来的感觉,裹挟了她遍身,一时之间,她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林政胸口起伏半晌,终究狠下心,往前迈了一步,在许年面前跪下,咬着牙说:「对不起,我不是人,是畜生,我当初不该那么对你,对不起!」
陈致说:「然后呢?」
林政往自己脸上重重扇了一个巴掌,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比一个重。
「对不起,我是畜生,对不起……」
许年完全愣怔住了。
陈政微偏过头,终于得以问出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解气吗?」
「你……」
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心情很复杂,按理,她是极憎恶林政的,但她从没设想过,得到他这种恶人的道歉。
更想不到,过去这么久了,陈致会用这种方式,帮她出气。
「林政,」陈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们之间的梁子,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扯进来,当时你就该想到,会有亲手射出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的一天。」
林政咬牙切齿,两拳紧握,却发作不出来。
「也不指望你真心悔过,但你记住,不管她从今往后和我什么关係,都不是你可以侮辱的人。不然你就试试,我还能有什么法子整你。」
现在的陈致,许年觉得陌生极了。
她发觉,他的好脾气,原来是分人的。他这副口吻、姿态,不凶也不厉,偏偏叫人寒彻心骨。就像,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
他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殴打,惧于父母压力而不敢还手闹大的男生。
「够了吗?」
这话是冲许年问的。意思是,停下或继续,全凭她定夺。
然而,第一次掌握这种「生死大权」,她却觉得烫手。那一道道清脆掌声,听得她心尖颤。
「够,够了。」
陈致轻扬下巴,「得了,走吧。」
地板硬,林政跪得膝盖疼,他撑地起身,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夺门而出。带着泼天怒气,门摔出一声訇响。
许年说:「你,你怎么做到的?」
「别胡思乱想,我没干违法乱纪的事。」陈致重新坐下,「适当地让他明白,现在的社会,只有蛮力的人,处于食物链最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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