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澡的小班生走出浴房,让管理检查一遍,挥手,然后再离开。
沈蜷蜷没有洗后背,他觉得反着伸手太难了,但见管理让人转着圈检查,便在轮到自己时抢先开口:「要是有个小班生——是别的小班生,不是我——要是他没有洗背,你能看出来吗?」
管理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蜷蜷,伸手指着浴房:「再去洗一遍,把你的背洗干净。」
「哦。」
夜里,沈蜷蜷宿舍的灯已经关了,但小孩们依旧很兴奋,小声说着刚才打水仗的事。
「本来,本来有水要泼到我们的,我就用了精神力屏障,把那些水都挡住了。」唐圆圆道。
「精神力屏障!」沈蜷蜷两隻手掌挡在胸前,「我也用了的。」
林多指小声:「精神力屏障!」
其他小孩小声:「精神力屏障!」
陈洪亮小声:「精神力屏障!」
走廊里响起管理的声音:「16号宿舍的陈洪亮,别人都没说话,就你还在闹腾,点名一次。」
陈洪亮立即闭上嘴不再吭声。
林多指突然问道:「沈蜷蜷,你没来食堂吃晚饭,你饿吗?」
「不饿,我吃得可多了。」沈蜷蜷来了精神,伸手比了个二,「我吃了两根山薯,是两根!还喝了萝卜汤,里面有三块大萝卜……你们看,这么大的萝卜!」
「哇,为什么你可以吃两根山薯,还有三块大萝卜?我们晚上都只吃了一块粟饼,可难吃了。」原本躺下的小孩都支起了脑袋,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发亮。
沈蜷蜷陷入深思:「因为我在挨惩罚呀,挨惩罚的就能吃这么多吧。」
整个宿舍的小孩沉默片刻,其中一个羡慕地问:「那我怎么才能被关进去呢?」
「我也想被关进去。」
「我也想。」
陈洪亮附和:「我也想。」
「16号宿舍的陈洪亮,你自己不睡觉还影响其他同学,现在穿好衣服出来!在走廊里站半个小时!」外面又响起了管理的声音。
陈洪亮吓得立即闭上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抓住了旁边的床栏。
「好好睡觉,不准再说话。」管理也并不是非要他出去,只嘴里再警告了一遍。
唐圆圆抬头盯着他:「陈洪亮,可能站着站着,管理就会让你去吃山薯,吃萝卜。」
陈洪亮便嗖地掀开被子爬起身,开始穿衣服。
等陈洪亮满心希冀地去走廊站好,屋内的几个小孩也停下聊天,各自闭上眼睛睡觉。
「你今晚会想着什么睡?我准备想着大鸡腿。」林多指的声音很轻,只有沈蜷蜷能听见。
「我想大包子吧。」沈蜷蜷翻了个身,又改变了主意,「不,我要想着我哥哥睡……我哥哥肯定也吃了两根大山薯,还有大包子,已经睡着了。」
褚涯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安静的屋内只听见挂钟秒针的滴答声。他侧头看了眼挂钟,已是晚上九点,但父亲褚诚煜还没回家。
他起床出门,一边下楼梯,一边系好睡袍带,看见母亲秦勤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挽线团。
秦勤快速地绕着毛线球,而她面前的那圈毛线却浮在低空,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替她撑着。
「爸爸还没回来吗?」褚涯问道。
「没有,可能今天的会议比较重要吧。」秦勤放下手里的线团,「饿了没有?你晚饭没吃多少,我去给你热一热。」
「不饿。」
褚涯走到沙发前,拿起那圈悬在空中的毛线撑在自己手腕上,晃动胳膊之间,一旁的椅子突然离开地面,飘移般挪到他腿后。
褚涯看也不看地坐上椅子,秦勤继续绕线团,母子俩有句没句地对着话。
「你现在能察觉到你的量子兽是什么吗?」秦勤问道。
褚涯轻轻摇头:「还不行。」
「没事,我当初是突破时才看见我的量子兽。我在分化期就每天想着浣熊,量子兽很自然就是浣熊。你想要什么量子兽?每天睡前都有描摹它的形态吗?」
褚涯一直不告诉父母他想要的量子兽是什么,现在也只抿了抿唇:「每天都描摹过。」
「你这嘴可真紧,反倒让我越来越好奇。」秦勤笑道。
「你的量子兽在做什么?」褚涯岔开话题。
秦勤看了眼他身旁:「在给你倒水。」
褚涯接过低空飘来的水杯,对着空气道了声谢,又道:「我今天在回家的路上,能看见别人量子兽的模糊形体,可从来没见过妈妈的浣熊,也没看见过爸爸的蓝虎。」
秦勤露出个浅淡的笑:「再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它们了。」
「嗯。」
母子俩沉默下来,秦勤转头看了眼时间,神情里隐隐有些烦躁。
「今天肯定是重要会议,所以我没敢打电话给褚哥,可是打给云副官和顾麟的也打不通。」
「可能他俩也在会场吧。」褚涯安慰道。
「也是……但我心里怎么就这么慌呢?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秦勤将毛线团搁在腿上:「这屋里怎么这么热?是不是要下雨了?」
褚涯便道:「我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褚涯起身去推开窗户,却没有感觉到一丝风。空气中带着潮湿的热意,如同粘稠的胶水糊上皮肤和口鼻,感觉并不比室内好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