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时辛脑子都是空白的。
他太阳穴突突跳着,四肢也有些发麻。
可他在办公室里没有听到一声来自明桥痛苦的喊叫。
他把一切都咽在了肚子里。
「明桥。」时辛又轻轻叫了一声。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时辛想把明桥从地上抱起来,可又无从下手,他不知道明桥会不会一碰就散,他只能小心地把明桥的四肢摆好,然后一手穿过他的后腰,一手抱住他的膝弯。
时辛没有多用力就把明桥抱离了地面,他比自己想像中要轻很多。
他来到旁边的一间教室,把明桥小心地摆好,才折返回去,把张滔也拖了进来。至于孙归平,时辛实在没力气了。
时辛的短袖上已经沾满了血,潮湿,腥腻,鲜艷的颜色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视网膜。
他来到五楼,找江宿说明了情况。妥善安排好一切之后,他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教室。
教室里还剩下一半的学生,时辛没有问他们去哪了,因为走廊上贴着的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甚至旁边还又重新贴上去了一张空白的A4纸,这些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时辛丢了魂一样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讲台。
「你回来了。」之前跟时辛抬槓的小太妹还在,她凑了过来,轻声说:「很多监考老师疯了,他们不留情面地杀人,别的班里死了好多。高中部更厉害,学生和老师都在走廊里互殴。他们流了好多血,血液都顺着走廊淌了下来。」
「嗯。」时辛知道是因为那个系统的缘故,可他也没办法阻止,现在的场面是必然的结果。
「对不起。」小太妹低下头,掉下几颗眼泪:「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啊?」
「没事,不会真的死,我求证过了。不过从现在开始,一个都不要死了,遵守规则,好好活着。」时辛忍者鼻头的酸疼,他近乎失声,说道:「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之前学生试出来的规则在此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每一条规则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人命,不需要刻意记忆,这些规则都深深刻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天边微微开始泛白,一直萦绕在教学楼外面的大雾也都散了。时辛终于无措地捂着脸,发烫的眼眶决堤一样落下眼泪,沿着他的手指缝流出去,再滴在课桌上。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气跑上七楼,回到了放着明桥的那间教室。
柔软的光线从窗户外照进来,盖在明桥的脸上。
时辛已经哭到崩溃,不能自已。
他知道现实里明桥是不会死的,他们会重新回到一个月之前,他们终于可以正常地从相知到相爱,然后好好地在一起。
可他就是忍不住。
见到明桥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起,痛苦就已经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时辛坐在明桥身边,拉起他的一隻手,虔诚地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第80章
「对不起,五一这一天上课也是学校的安排,所以放假这几天就不布置作业了,好好玩。」
「明老师万岁!」
「明老师,」秦学举着手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妈让我问问你,放假这几天能不能给我补课啊?」
明桥收好课本,笑着摇头:「不能。」
「我们家会出钱的。」
「不能。」明桥说:「教育局逮住我以后再也不让我教书怎么办?再说,你不想放假我还想放假。」
明桥拿着课本从初一1班走出,看着外面艷亮的天气微微眯起眼。
「明老师。」不远处的年级主任老蒋叫了他一声。明桥转头就看见他端着保温杯,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老蒋喘着粗气,说话有些不稳:「下个月有两个公开课,咱们年级就你最会用新媒体那些东西,你来吧。」
明桥点头答应:「好。」
老蒋颇为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关乎转正,好好表现。」
明桥一笑,又答了一遍:「好的。」
已经到中午了,明桥随口问:「蒋主任,你怎么回家?要不我开车稍你一段?」
老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儿还有点事。」
「好吧。」明桥点头,「那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哎,对了,」老蒋拧开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嗦了一口水,被烫得直咳,他神秘兮兮问:「老校长辞职,孙归平来当校长的事肯定也泡汤了,你知道吗?」
明桥抿直了嘴角,苦笑着点点头:「我师母给我打电话了,早上突发性的脑溢血。」
老蒋又忍不住想喝水,水到嘴边又放下了:「也算是一种胜利吧,起码学生和老师们都忘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明桥一眼,欲言又止:「那个小记者……」
「他忘了也好。」明桥说:「他本来就是无意间卷进来的,是我一直连累他。」
老蒋垂下头,啧啧了两声:「我到现在依旧不懂这件事的机制是什么。过去看似会影响未来,可有时候回到过去,却也不会造成后续的影响。我也曾猜测,过早死亡的学生会和我们一样记得清楚,可现在,只要我们两个记得。当然,或者还有老校长和孙归平。事情败露后,他们大概也无颜踏足教育行业了。」
「嗯。」
明桥从教学楼走廊上往外看,校门口树上的叶子还稍显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