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这样身在泥潭的人,全然殊途。
「你的种子如果在他手里发芽……」
「不可能。」
傅回鹤的声音坚定。
「我不想让它发芽,它便永远都不可能发芽。」
顾客慈转头看了眼傅回鹤,小声嘀咕了句:「嘴硬是病,还是得治。」
傅回鹤:「……我听得见。」
顾客慈哼笑了一声。
「感情这种事,只要有一次让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退无可退,引颈就戮,甘愿被就此俘虏,它才会干休。」
「唔——我知道你有各种理由来否定这种『人类的衝动感情』。」顾客慈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两下,将傅回鹤的否定堵了回去,「但是,你尝过那么多人类的情感,你又怎么知道,你没有被沾染上这样的衝动?」
傅回鹤冷冷道:「因为我已经死了,你们衝动的前提是心臟还会跳动,脉搏还会起伏,还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而他的未来,他的一切,早就已经被命运预定。
顾客慈懒得和这头倔驴掰扯,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温暖的被窝里抱夫人。
他撇了下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道:「好吧,那就……嗯,祝你好运。」
两人再次碰杯,傅回鹤还是没有喝。
顾客慈惊奇挑眉。
傅回鹤的表情有些莫名,咬牙道:「喝酒误事,我要戒酒。」
顾客慈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有意思了,从前靠着酗酒醉酒沉眠的傅回鹤居然有说喝酒误事,想要戒酒的一天?
——他突然有种想去离断斋听墙角的衝动,总觉得这段日子老友的日子过得很是精彩。
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一颗梨子递给傅回鹤,忍着笑道:「给,清热解火,提神醒脑。」
傅回鹤:「。」
梨子被傅回鹤拿在手里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脸色便陡然一变。
顾客慈:「怎么?」
心里特意寻思了一下,确认自己的梨是从厨房拿的不是从平一指那顺的,应该没被下毒啊。
再说了,有毒也毒不到这人。
傅回鹤侧耳凝神听了好一阵,表情难看道:「他的脉搏变了……出事了。」
猛然站起身,傅回鹤反手握住长柄烟斗向下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凭空出现。
甚至都没想着同顾客慈解释两句,眨眼间,白雾骤然翻滚,身形被白雾包裹的傅回鹤抬脚,迈入狂风大作的空间裂隙中。
「啧,就这还嘴硬——八成要栽。」
顾客慈慢慢悠悠躺倒在瓦片之上,抬手垫在脑袋下面,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站在树梢之上的东方不败。
「宝贝儿,你怎么看?」
东方不败脚尖轻点,无声落于瓦片之上,漫步行至顾客慈身侧站定:「你的这位朋友,有很重的心魔。」
重生前的东方不败心魔深重,走火入魔之时无法面对自宫后的自己。
那种刻入骨髓几近疯魔的自我厌弃已经足够可怖,而恰恰是有过这种心
魔的东方不败,看见了傅回鹤平静皮囊下的自我厌弃与郁气,比之曾经的他还要更甚几分。
顾客慈不答反问:「东方,你杀过多少人?」
东方不败一皱眉。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正派之人,两世加起来手中沾染的血早已不计其数。
「傅回鹤手上的命债,比你我加起来还要重上百倍、千倍。」顾客慈懒懒打着哈欠,轻描淡写道,「他曾经一剑光寒,斩断了一个世界的命数,自此山河倾覆,生灵涂炭。」
「他也因此获罪,身死道消,在离断斋中画地为牢,再也没有世人见过那把天虹绝世的剑。」
千夫所指不一定就是真相,这一点,东方不败比任何人都明白。
更何况傅回鹤这个人身上的矛盾感和割裂感太重,就像是背负着什么难以摆脱的孽,却又倔强着维护最后的执着。
东方不败凤眸微垂:「你认为他是个罪人?」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顾客慈无疑是这个世上知道傅回鹤过往最多的人,他看向月亮的眼神深远平静,「天道定他有罪,世人皆道他有罪,又有何人能辩他无罪?」
「算了,不说他了。」
顾客慈腰部用力翻身而起,朝着东方不败贴过去揽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东方不败颈间,问道:「怎么突然过来寻我?不是去种那颗玫瑰种子了?」
东方不败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那种子……发芽了。」
「这么快?」顾客慈眨了眨眼,「那看来咱们家是真的多了一个二胎,该想名字了。让我想想,这次这个是姓顾还是姓东方呢……」
「跟你姓。」东方不败十分干脆的下决定。
「嗯?为什么?」
「因为弟弟一看父亲笑就发芽了。」抱着花盆的少年爬上房顶,将探出一棵花苗的花盆塞给顾客慈,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和当初一上黑木崖就见色起意,认定了要入赘吃软饭的某人一模一样!」
「呃……」
顾客慈低头看着花盆里似乎是因为东方希的话,而羞愧到叶片合起来缩成一团的玫瑰花苗,实事求是道:「咳,那是该跟我姓。」
说完,某个完全不知道害臊怎么写的男人反手将花盆塞回好大儿怀里,两步走过去又贴上了自家夫人,声音含笑道:「快看,放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