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本就因为自己走上邪路而难过,现在还要让他看全过程?这岂不是杀人诛心?
自己当年犯傻的样子更不能让他看见!
「师兄,你当年都来不及跟师父好好解释,现在是个好机会。」黎啸意味深长道,「哪怕你犯了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至少也让师父理解你的想法,我觉得这是你俩和好的契机,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鹤侣看他循循善诱,心想黎大啸还挺会下蛊的哈!
按照溪云的回忆,他跟那个叫竺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叫松山渡的地方,钟山雨得了黎啸的信儿,立刻往他们约好的地方赶。
双方各自用了两天时间,在松山渡镇东门口相见。
上次只是在幻境,而这次是钟山雨和溪云五百年来第一次真正见面,虽然之前见过一次,情感上衝击没有那么强烈,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红了眼圈。
溪云一句话没说,抬手一挥,就把钟山雨变回了真实的模样,兀自嘟哝着「这样才像话」。
钟山雨天生聪慧,修道方面比他师兄洛怀楚强多了,进境也快,因此容貌老去的速度很慢,经历五百年,看起来也就年纪大了五岁的样子,是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修士。
他相貌清俊儒雅,跟二十五六岁模样的溪云站在一起,倒也并不突兀。
黎啸虽然不喜欢溪云霸道,但更不喜欢师父整天把自己打扮成个老头子,颇有些封心锁爱、自暴自弃的样子,于是道:「师父,这样好看,以后就这样吧。」
「是啊道长,本来面目多好。」萧鹤侣也道。
钟山雨不太想因着自己的相貌跟他们多争辩,抬抬手表示先这样。
真正见面了,他和溪云反倒很克制,应当也是不想在徒弟辈面前表现出太多小儿女的情态,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钟山雨更是示意溪云带头,先去目的地。
当初溪云跟竺明见面的地方曾是个山洞,现在五百年过去,那处变成了小树林,冬日里万物萧索,树叶都落光了,只有一条小溪没被完全冻上,半死不活地还在流动。
此时天空开始落下小雪,就像被谁当空洒下盐粒子似地,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萧鹤侣黑髮上缀了雪粒子,看起来更加可爱,活脱脱一个小仙君的模样,看得黎啸目不转睛,越看越喜欢。
「师弟,集中点精神吧。」溪云阴阳怪气地提醒。
萧鹤侣知道黎啸是因为看自己才被说,立刻脸红了。
黎啸才不服这便宜师兄的管,当即反驳:「怎么,你羡慕?」
「管得着吗你?」溪云觑了眼走在前边的钟山雨,虽然他是上边那个,但毕竟道侣是自己师父,还是很有些尊严在的。
床上顶撞师父是情趣,下了床再顶撞,那就是没礼数,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轻易不会搞乱界限。
再说之前他们只有对方,没大没小的也没什么关係,现在师父另有徒弟,自己必须得给他留面子。
若非溪云撩閒,黎啸自然也不会当着师父的面跟他吵,这会儿便没再接话茬,扭头冲萧鹤侣嘚瑟地挑了挑眉。
萧鹤侣抿唇压住笑,用「悄悄话」跟他说:「希望道长和溪云快点和好,免得溪云老挤兑你。」
「就说他是嫉妒。」黎啸很得意,「说我没事,他要敢说你,我就敢揍他。」
「我看师父在,他明显老实不少。」萧鹤侣望着前边两人的背影说。
黎啸往前看,见溪云始终落后师父一步路,抬起手臂意意思思想搭肩膀,最后攥了攥拳,又讪讪收回胳膊。
「他这次坚决不再残害修士,也是有心希望师父原谅,希望师父这次能网开一面。」
沿着小溪走了十多丈远,溪云突然拉住钟山雨的手腕:「差不多就是这里。」
钟山雨「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意味不明。
溪云揣测不出他的情绪,只好鬆手。
「师兄,当日你是怎么遇上他的?」黎啸好奇地问,「你一直按正经路子修炼,又是如何找到那些邪门歪道的修炼方法?」
溪云沉吟片刻,像是在努力思考,但目光中透出一些茫然:「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当时看着师父因为我而受伤,觉得自己连他都保护不了,心头无名火起,一时衝动就跑了出来。之后……」
他想了又想,似乎想起来一些什么:「哦,对了,我是往深山里走,往妖魔气息重的地方找,希望能找到一些大妖大魔,让他们传授我些法门。」
「他们肯定不会教给你吧?」萧鹤侣说,「这些妖魔本就自私,没有好处的事绝不会做,又怎么会轻易将自己的修炼之法教给你?」
溪云神色黯然:「他们不教,甚至对我很有敌意,还想吞了我——我想起来了,当时一头虎妖缠着我打,我那时修为不够,打不过他,是被竺明救了,救到了这里,他问我想干什么,我说想要儘快变强,他便说有办法……」
「成,那我们现在开始用术法,看看当时你俩都说了什么。」黎啸看向萧鹤侣和钟山雨,「小鹤用时光回溯,师父读取你的记忆,两相结合,能儘可能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
一听是钟山雨读取自己的记忆,溪云还有点扭捏,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有什么不适合让他知道的事。
黎啸打趣道:「要不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