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唳:「……」
皇帝拿起方才他擦过汗的帕子,按了按自己脖颈上的汗:「天真是热了,一活动就出一身汗,我得去沐浴。」他把帕子放到一边,意意思思地在萧唳的手背上划了划,「一起吗?」
萧唳本能愣了愣,其实除了拜堂那天,皇帝从没有碰过自己,他其实有点怀疑对方根本不好男风。
见他发愣,皇帝露出一抹坏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萧唳立刻道,「一起就一起!」
鹤啸殿的汤池很大,他可以躲得远远的,根本不会被看到什么。
皇帝独宠萧侍侣,这鹤啸殿的所有一切都是最顶级的,汤池引入的是地下温泉水,不需要宫人烧水,随时都可以去洗。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交谈声,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汤池上淡淡地飘着一层雾气,皇帝和萧唳一人占据一头,各自泡着澡。
这是两人第一次共浴,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烘得有点焦躁,萧唳靠在池子一角有点心神不宁,下意识地总想往另一边看。
控制了好几回没控制住,他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了皇帝在雾气中隐隐露出的上半身。
天天同在一张床上睡觉,萧唳没少看见过对方的身形,纵然是披着寝衣,也能看出那是极美的,胸腹腰都饱含力量,后背挺拔,整个人颀长又有力,像一桿翠竹。
然而现在直接看到身体,又是另一种震撼。
他莫名有点慌,飞快地垂下眼,低头看看自己略显单薄的体型,心里又有些遗憾。
说来也怪,平日里他也没少吃东西,偏就不长肉,胸腹力量总是不够,或许这就是剑术不如皇帝的缘故。
萧唳正低头琢磨着,忽然听到皇帝那边传来水的声响,自己这边的水波也跟着荡漾,循声看去,便见对方正向自己走来。
那一刻他心里突地猛跳了一下,并不是害怕——他知道皇帝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微微喉咙发紧。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看,皇帝看着他被温泉水泡得泛粉的皮肤,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笑道:「别怕——」
萧唳飞快地说:「我没有怕!」
「那就好。」皇帝递上一块丝瓜络,温声道,「能不能帮朕擦擦背?」
「哦。」
两人其实都很注意,腰下各自围着一块薄巾,并没有很暴露,但皇帝腰腹间分明的块垒还是闯入了萧唳的眼中,看得他更是心生羡慕。
他接过丝瓜络,在对方后背上搓着:「力道不合适就告诉我。」甚至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自然而然地做了。
「唔。」
皇帝背对着他,双手扶在池边,后背肌肉.沟壑起伏,背沟优美地勾勒出了背、腰甚至是臀的轮廓,萧唳一边帮他擦,一边假公济私地捏了捏那些肌肉,手感又弹又滑,非常好。
但他不敢捏得太明显,心虚地约束自己,心臟一通狂跳。
「舒服。」皇帝突然道。
萧唳不明所以:「嗯?我搓得还行?」
「不止是这个。」皇帝淡淡笑道,「朕明知道你想杀朕,但是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主要是因为同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舒服,觉得轻鬆。」他轻轻嘆息,「至少你不算计朕。」
萧唳能猜到他现在过得水深火热,忍不住道:「你我并非那样的关係,为什么你宁愿让他们误会?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大河风平浪静时,砂石和枯枝败叶都沉淀在河底,只有让浪翻滚起来,那些脏东西才会随浪起伏,出来装神弄鬼。」皇帝低下头,露出好看的脊椎骨,「那个时候,更方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唳的手顿了顿:「你是故意的?可臭骂你的那些人,也有好的吧?比如那些言官。」
水「哗啦」一声响,皇帝转过身来看着他,笑吟吟地说:「方才你说过,有没有用真心能看得出来,你觉得朕判断不出谁忠谁奸?」
「那倒没有。」如此这般「赤诚相见」,萧唳觉得彆扭,眼睛不敢往前看,只得向别处瞥。
皇帝也不怎么敢看他,尤其是对方桃花般泛粉的白皙身体上更粉的部分,便只能盯着他被氤氲水汽映得潮湿的双眸:「萧唳,看着朕。」
萧唳不想听他的,偏又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抬起头,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臟不知道怎么又猛地跳了一下。
皇帝往前凑了凑,萧唳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但是没再逃避他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一久,气氛就有些改变。
但在整体氛围走向尴尬之前,皇帝向后撤开,靠在了池边,开了口:「还觉得朕是昏君吗?」
「从你为我办的这些事来看,你像是个昏君。」萧唳认认真真地思考后回答,「但从别的方面判断,我觉得你不像。」
他天天不出鹤啸殿,实际上皇帝到底平日里在忙什么,他并不清楚。只是当对方在眼前的时候,他看到的这个人除了看奏摺就是看书,或者是……看着自己。
除去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上朝的时间,这皇帝着实没什么空再去酒池肉林。
其实这么看的话,萧唳觉得他很勤政,至于爱不爱民,这个他没看到,不好判断。
这大实话十分耿直,却像是取悦了皇帝,对方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微笑:「既然我不是昏君,为什么还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