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举止无状,席间大臣禁不住议论纷纷。
皇帝很快鬆开了萧唳,揪了揪他的衣襟,嘟囔道:「湿透了啊……来人,送萧侍侣回鹤啸殿,换……换衣服!」
「我不回去!」萧唳担心他一个人在这被群狼环伺,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
皇帝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看他,虽然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但眼神中依旧还有一丝清明。
「乖,回去等我。」他轻声说,「我没事。」
宫人已经上前,萧唳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坐着步辇渐渐远离喧闹的飞鹤楼,他一直频频回头看,感觉心口空了一大块。
回到鹤啸殿,萧唳换了平时穿的简单衣袍,他身上还有酒气,只是简单擦了下,想着等皇帝回来之后一起洗——对方醉成那样,定然是需要自己帮忙的。
可他在寝殿榻上坐了一会儿,完全坐不住,担心皇帝一个人在飞鹤楼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局面,也不知道那邻国使臣的酒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
就算里面没有毒,有别的毁身子的药物该怎么办?
陛下说他心里有数,有的到底是什么数?
萧唳活了二十年,还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人,他在殿里走来走去,一个时辰过去了人还没回来,最后实在没辙,他去了院子里练剑,一来能排解情绪,二来皇帝回来的时候,能更早看见。
他这一练,又是一个时辰,期间能看见飞鹤楼那边烟火满天,可他丝毫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揪心。
若是陛下在这里同我一起看烟火便好了,好过他在那宴会厅里,独自一人面对满朝豺狼。
最后萧唳连练剑的心思都没了,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璀璨夜空发愣。
已快到子时末,生辰礼还没有给陛下呢。早知道就不藏拙了,早点送出去,至少还应景。
他正懊恼着,听到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立刻迎了过去。
皇帝回来了,被宫人用步辇抬回来的,整个人瘫在上面,衣袍散乱,胸口袒露,发冠也歪了,有碎发散落下来,神志不清似地喃喃自语着,混似疯癫。
「陛下!」萧唳扑过去,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心坏了,忙不迭地问人,「这是怎么回事?!太医看过了没有?」
小宫人唯唯诺诺:「回萧侍侣,太医诊治过了,说没什么事——」
「没事?!你看看这像没事的样子吗?!」萧唳轻轻拍着皇帝的脸,低声唤道,「陛下,陛下!」
「太医说陛下是、是吃了五石散才会这样,已经开了解毒的方子,剩下的就是让陛下泡凉水澡,吃、吃寒食,多走路,把毒素髮散出来才行……」
萧唳一听「五石散」,脑子「嗡」地响了一声,慌乱间指挥道:「快把陛下抬进去,凉水浴桶送到寝殿里!」
宫人们把皇帝抬到了床上,对萧唳行了礼,便赶忙跑出去煎药,准备其他东西。
皇帝躺在床上,把自己本就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袍彻底拽开了,结实的胸膛露出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陛下,凉水很快送来了,再坚持一下。」萧唳半跪在床边,帮他把几层衣袍剥下来,从他身下抽走,只留一条亵裤。
皇帝身体滚烫,烫得像是在发烧,这温度实在令人揪心。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呢喃什么,整个人安静下来,只是喘息十分粗重。
萧唳怕他昏过去,趴在他脸边轻轻喊他:「陛下,陛下?」
见对方没反应,他实在沉不住气,起身想去催促宫人,谁知刚站起来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整个人被拽倒在那坚实的胸膛上,脸贴着对方胸肌,被那热度烫了一下。
皇帝侧躺过去,将他囫囵搂进怀里,脸贴着他身上凉飕飕的布料,像是将他当成了冰块。
萧唳没有挣脱,而是低声继续唤着他:「陛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唳儿……」皇帝双目紧闭,眉头微皱,似乎在强力忍耐着什么,口中却道,「放心……我没事……」
见他说话好像神智正常,萧唳总算鬆了口气,但还是担心:「吃了五石散,怎么会没事,我听说这个会上瘾。」
「无妨……」皇帝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那不算是五石散,只是……药效有点相似……」
萧唳怔了怔:「你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是么?」
「嗯,我在他们当中埋有钉子。」皇帝轻声道,「他们无非想让人觉得我不仅沉迷美色,还服食五石散上瘾,让朝中那批忠臣彻底对我死心。」
昏暗光线中,他鼻樑高挺,眼窝深邃,显出一种凌厉的英俊,萧唳看得挪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的手微凉,皇帝觉得舒服,还下意识地向他掌心里凑了凑:「我找人减了药量,现在只是有些症状,并不会真的成瘾,你放心。还有,我已经准备收网,他们快活不了多久了。」
「就算是减了药量,该难受的还是会难受呀。」萧唳忍不住心疼道,「你又喝了很多酒,酒力和药效加起来,会伤身体。」
皇帝轻声笑了笑,眯起眼睛看他:「被我抓到了,你是真的心疼我,别抵赖。」
「没想抵赖。」萧唳闷闷地说,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