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语气平淡,但黎啸能想像得出那是多么痛苦的经历,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转着各种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说哪句才合适。
好在萧鹤侣也没等他安慰,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舞蹈学院本来是愿意等我,但是我爸妈借着这个机会替我做了决定,报志愿的时候他们只填了C大。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恢復成什么样,所以也没有坚持。」
如果真的不能再跳舞,他也不要再去舞蹈学院去受刺激。
「爸妈说得也对,学个对自己有用的专业也好。」他轻声道,「人的生活里不能只有跳舞。」
他后仰着,黎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那淡淡的、似乎听不出来感情色彩的声音里体会到了一点绝望,听得自己锥心刺骨。
「那你怎么想呢?」他追问道,「真的要放弃吗?」
萧鹤侣半晌没吭声,走廊里一片安静,静得能听到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片刻后,他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啸哥,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也没事,那就再想想,虽然没上舞蹈学院,也不代表以后就不能跳舞了。」黎啸向前压着腿,额角隐隐有汗水冒了出来,「我从小就学武术,高中念的武校,本来可以继续做体育生,但我选了走特长生。并不是我不热爱武术,而是我觉得我也该学学别的。」
「光按着一种思路生活的话,或许会很专注,但也有可能会钻牛角尖。人都说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现在就是想保证一个篮子能继续装鸡蛋,另外再找别的篮子,能装更多的鸡蛋。」
萧鹤侣听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你这个比喻有点奇怪——现在你裤子还勒吗?」
黎啸:「……」
「总之,我只是想给自己的生活更多的可能性,但武术之路我是不会放弃的,学教育学也是为了将来能当教练,培养出色的运动员。所以,小鹤同学,我觉得你的脚伤不会有问题,你的舞蹈之路还有很长,你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黎啸直起身子,倏地跳起,弯腰向地上的萧鹤侣伸手,笑容可掬,「跟啸哥混,前途一片光明,来不来?」
萧鹤侣缓缓坐直,原本带着一抹忧伤的神情渐渐被笑容沾染,他拉住黎啸的手,就着对方的力量站了起来:「来啊,室花室草的,不是天生一对么?啸哥罩我。」
「天生一对」四个字非常能取悦到黎啸,他拉着对方的手,一时没舍得放开,觉得那隻手瘦长又柔软,想多握一会儿。
「接下来什么计划?能进行恢復性训练吗?」但是怕萧鹤侣不舒服,他还是鬆开了手,问道,「要不基础训练跟我一起?」
萧鹤侣微笑着点头:「好啊。但你不是年底要参加比赛吗?我会不会影响你?」
「怎么可能,你只是和我一起训练,又不是和我一起玩。」黎啸想了想,「要不要给你也定个小目标?」
萧鹤侣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什么目标?」
「暂时不建议你参加全国性的比赛,免得给跟腱太大压力。」黎啸勾唇笑道,「不如今年元旦晚会出个节目?来个独舞什么的。」
听了这个提议,萧鹤侣不禁哑然失笑:「你可真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黎啸挑眉道:「怎么样,敢不敢?!咱俩打个赌,我这次比赛拿到冠军,你在元旦晚会上拿个优秀节目奖,输的人请吃饭。」
「就只请吃饭?」萧鹤侣撇撇嘴,「这赌注是不是太低了点?」
黎啸手指在他眉间轻轻一划,突然压低声音:「输了,就和我单独吃饭。」
这话乍听平平无奇,一琢磨就有点暧昧的意味,两人对视着,空气突然粘稠了起来。
黎啸说话当然另有深意,但他不确定萧鹤侣明不明白,他甚至连对方是不是同道中人都不敢确定——哪能凭藉一首歌就认为人家是gay呢。
萧鹤侣安静地注视着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片刻后勾唇一笑,像是狡黠的精灵。
「好啊,没问题。」他一口应下,「但我要加码,如果你没拿到冠军,不光要和我单独吃饭,还得给我补课,保证我期末不挂科,怎么样呀黎老师?」
黎啸心里咋舌,这小仙鹤不知道是会,还是会而不自知,反正这招用在自己身上贼他妈管用。
补课算什么,他突然有种衝动,这人给自己笑一笑,他命都愿意给。
真体会到昏君那感觉了。
不过他理智还是有的,笑着问:「补课找错人了吧,咱屋现成一个学霸。你又不知道我成绩什么样,万一给你带沟里去怎么办?」
「澹澹学习太投入,我可不敢打扰他。」萧鹤侣小脸一扬,得意道,「司眉跟我说了,你成绩也不错,我觉得够我用,就看你给不给用吧。」
黎啸实在没忍住,在他鼻樑上颳了刮:「给你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不管分寸了,谁叫这小仙鹤这么让人上头呢。
不知道靠近对方是不是个错误,将来会不会让大家在情感上变得尴尬和痛苦,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去靠近对方。
或许萧鹤侣对他而言存在致命吸引力,就像蜜蜂想要靠近花朵,飞蛾不顾一切也要扑火,这简直是一种本能。
迎新之夜结束,大家猛地熟稔了许多,澹澹日常消失,就连上课也是坐在前排,于是408宿舍日常是三缺一的状态,吃饭的时候会加上白砚这个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