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考虑清楚。」他严肃地睨了于丛一眼,「到底要不要卖房。」
「卖。」
童曼声音沙哑,几乎是立刻回答。
于丛顿了下,感觉她的感冒加重了许多,转过头跟律师确认:「现在卖的话,还来得及吗?」
律师明显没料到,过了很久才说:「其实这块,您也可以考虑跟童总沟通一下。」
他说着,有点犹豫地看着童曼:「毕竟这个数目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但你不是说了不方便再跟他有钱财上的往来吗?」童曼反问。
律师面上又出现那种复杂的神色,有点无奈,又有点无力。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他思考了几秒,「因为童总之前也在这间银行贷过款。」
「那就卖了。」童曼打断他,轻飘飘地说。
她神情很淡,有某种超脱的、绝望的平静,慢慢地侧过脸问于丛:「可以吧?」
于丛的不安愈发强烈,怔了怔,点头说好。
「归还时间有个期限。」律师迅速地回到工作状态,粗略看了几眼,「你们这算比较罕见的大户型吗?」
童曼眼神有点涣散,没反应过来。
「算。」于丛替她回答,「这是城里最早一批商品房。」
律师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繁琐和复杂超出了想像:「那你们儘快联繫中介。」
于丛感觉心臟毫无征兆地抽了一下,缺氧气感觉持续了几秒。
他环视四周,沙髮脚旁的地上已经堆积起细尘,没人打扰。
灰蒙蒙的、轻的没有重量的尘埃缠着家具的底部,和当下一样不真实。
「好的,明白了。」
第104章 104
天花板是雪白的,在暗处也是雪白的,半点时间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
于丛平躺着,枕头被塞在角落里,直直地看着上方,想不到更多办法。
他睁着眼到了清晨,天如水洗,形成了静谧的白色。
六点多,他收到了姜清昼的消息,问他在哪。
有片刻于丛的脑袋里闪过许多画面,譬如白天在药店的时候,从楼梯口无意经过的邻居阿姨,说不上来有什么恶意,于丛却觉得难以承受。
他摁灭屏幕,下一秒又亮起来。
姜清昼又问到:「你还在老家吗?」
于丛感觉手指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迟疑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
眼睛干涩酸疼,偶尔冒点星星,他在精神状态有点透支的情况下等来了中介。
也是小舅舅帮的忙,根据律师的说法,是因为大户型的出售时间比较长,联繫了回收高端住宅的中介公司,低于市场价格一部分,可以直接给全款。
童曼站在客厅里,有点迟缓地向对方介绍。
「你这家具还要的吗?」中介穿着和律师差不多类型的西装,质感差一些,拍了拍沙发的扶手,「还是打包一起给我们了?」
于丛刚要开口,童曼说:「你们都收走吧。」
中介表情琢磨,指着角落里的三角钢琴:「这个呢?你们也不要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于丛听见他妈很轻的声音:「也不要了。」
于丛愣了愣,压低声音:「钢琴干嘛不要?」
「嗯?」童曼扭头,有些茫然,「留不住了呀。」
「……谁说的。」于丛反驳得不太坚定。
童曼摇摇头,语气低落:「我们后面要住到哪里去呢?也放不下这个东西啊。」
于丛看着她,感觉到了童曼身上看不见却强烈的悲恸,不再开口。
「都跟你爸爸说了,买这个东西干什么。」她哑着嗓子,还有点埋怨。
「于丛,你手机一直在亮。」翘着腿在沙发上坐着的律师忽然说,「有电话。」
于丛想起来他开了静音,走过去看清号码,脚步停滞了两秒。
他带上阳台的门,接起来。
「你考虑清楚了吗?」姜郁善还是习惯不打招呼。
于丛没说话,站在耀眼的余晖里。
月亮的轮廓不太明显,然而已经挂上了高处。
「姜清昼跟你怎么说的?」她语气里带了点急迫。
于丛懵了一阵,没理解她的意思。
「他现在准备要干嘛?」姜郁善没什么耐心,「你在听吗?」
「在。」于丛赶紧说,回头看了眼被阻隔的客厅,阳台的磨砂玻璃门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花色,喷了有点俗气的纹理,写着万事如意。
童曼的精神不佳,他分了一半的注意力过去,又不太敢挂对方的电话。
再想起来其实有点好笑,于丛有脾气不回姜清昼的简讯,却不敢挂他妈妈的电话。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姜郁善语气变得冷冰冰,「我不认为你和他这种行为合适。」
于丛静了静,不知怎么想的,忽然问:「什么行为?」
姜郁善显然觉得这是挑衅,气得停了一下。
「先不说你们两个男的,勾在一块算怎么回事?」姜郁善平復下来,「就算你是个女的,也不合适。」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讨论声,中介大概也清楚于丛家的情况,想要压价。
律师似乎在一旁出言阻止,进行了一番钱财的争辩。
「你和我们家不是一路人。」姜郁善语气很冷,能感觉出不掩饰的高傲,「你连他家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