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我看了看他手里的篮子,里面的确散落着几支包装好的花。
「今天是情人节,你不知道吗?这下我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了。」他耸了耸肩。「我送你一支吧,这样明天早上你们还可以一起吃早餐。记住,带她去骑士桥那里吃蜂蜜蛋糕。」
他蹲下去,开始用小小的手在篮子里来回翻找。
「只剩下这个了。」他捏着一支有些萎靡的白玫瑰站起来,把它递给我。「他们都不想买这支,也许因为它是白色的,而且快要枯萎了。我本来打算把它插在我的床头。」
「谢谢你。」我说,「对我来说它非常合适。」
「不要送得太晚,否则你会后悔的。」他叮嘱我,然后冲我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我把从沃尔泰拉带来的礼物放在费伊书柜的最深处,凝视着她沉睡时的面庞。她被一堆毛绒绒的抱枕和玩偶簇拥在中间,黑暗中,我的手指离她光洁恬静的面孔只有几厘米。在某一个瞬间,我真的产生了我要把这支花送给费伊,然后陪她一起去吃早餐的错觉。但那也只是一瞬间,我们不会再见面,我也不需要进食。人类总是藉助各种手段来珍藏和维护自己的记忆,生怕遗漏一丁点细节;而我的家人们却永恆奔跑在时间的洪流中,回忆在身后追赶我们,如同不眠不休的刻耳柏洛斯。
人类想要永远记住,而我们却想要永远遗忘。人类与吸血鬼,永远都是两条无法交叉的河流。
我在夜色中离开了伦敦,将花和没有说出口的话留在了奔宁山脉的风里。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米娜桑看过《死神少爷和黑女仆》的话……枯萎的白玫瑰的花语是至死不渝@(?o?)@
第28章 变故
「她叫嚣道:『给你越多,你越想要。那么代价也越大。』
转眼间女孩就被困在镜子里了。女孩的父母找了她整整一天,终于来到了此处。父亲怒不可遏地与女巫战斗,而母亲的慈爱触碰粉碎了黑暗魔咒。
可女巫非常强大,父亲喊道:『救我们的女儿!』
所以母亲将女孩带回安全之处,不顾身后燃烧的森林。
即使现在,烧焦的森林仍无情地印证了父亲的牺牲。如今,只要有小孩盯着那片焦黑的荒地看太久,都会被梦魇折磨,梦到迷失于摘浆果的途中。」
随着最后一章有声读物的播放停止,清晰低沉的朗读声消失了,整栋房子陷入了一阵突兀的寂静中。我从游离的思绪中惊醒过来,拿起窗台上的手机,点击从头播放,悠扬的开场音乐重新填满了房间。我的目光穿过窗外的道路,落在了森林深处的某一点上。确切来说,我在看哪里并不重要——或者说,我并不是在「看」某个东西,我只是将视线放在某个地方,然后任由大脑放空,好像这样就能使自己感到轻鬆点似的。
门铃响了,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访客自己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
「我以为你不在家。」爱丽丝握了一下我的手臂,在窗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我现在不太管门铃了。基本上在响过两遍以后,来安慰我的人会自己离开,而真正有事的则会在门上留下字条,或者像你一样直接上楼。」我说。
「你还好吗?」她体贴地问,我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小心翼翼。
「还不错。」我回答,「只是越来越无法忍受安静了,总是以为下一秒钟她就会走进来和我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费伊。」爱丽丝又露出了那副表情,好像我是桌子上一个摇摇欲坠的玻璃杯似的。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我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
「呃,是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摺的纸,吞吞吐吐地说,「这是殡仪馆送来的服务单……你需要在上面填上名字什么的,然后在选好的项目后面打勾。」
一周以前,爱丽丝和贾斯帕在伦敦找到了我。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但爱丽丝脸上的神情太严肃了,这通常意味着有糟糕的事情将要发生。然后我马上意识到,贝拉怀孕了,这是唯一可能的猜测。我向妮娜请了假,把他们带去我的房间。
「发生什么了?」我一边关门一边问。爱丽丝看起来迟疑极了,也许她是在担心我向沃尔图里告密?我这样猜测。
「我很抱歉,费伊……」爱丽丝犹犹豫豫地说,「你的母亲……」
「……什么?」我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搞糊涂了,下意识反问道。「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她昨晚去世了。」
我从出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朝爱丽丝歉意地笑了笑,发现我自己在无意识中把手里的纸条迭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小方块。
「我会儘快把它填完的。」我说。
为了表示决心,我立刻开始转动眼珠扫视四周,然后一把抓过了矮柜上的签字笔,填上了服务单的第一项:死者姓名。爱丽丝看起来仍旧有点担心,但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出房间,飞快地沿着楼梯下去了。我悄无声息地鬆了一口气,重新站到了窗户旁边。
当我打算继续盯着森林里那棵两边树冠不对称的花旗松看时,门铃又响了起来。这个来访者似乎特别有耐心,在第一遍结束后,他等待了几分钟才按第二次;而当第二遍铃声也结束以后,他向后退了几步,抬头朝二楼看过来,正好和我的视线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