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般行事有一个坏处,若是毫无边际地对经过者的魄灵进行掠夺,不过多久,萨雅帕郡便会彻底成为荒无人烟之所,纵然有人想要往来凡妖二界,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绕开萨雅帕郡,那便意味着,他们将再无魄灵可夺。
因而他们建造了鬼市,以用魄灵改造后的血藤盘踞在镜月国的地底,在诡谲的拍卖中,不知不觉地地夺去一批买客的魄灵,用以滋养自身所需。
在售物奇诡且危险重重的鬼市中,纵使丢了几条人命,本就无比常见。
偌大六界间,仍是会有着无数听闻鬼市之名,却仍旧存着侥倖心理的买客源源不断地前往鬼市寻宝,人心的贪念本就是无可遏制的,即便明晓前方是深渊,亦是会有人为了慾念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至于赤娅,她的魂魄早已被摄魂铃困住,只能如傀儡般永远地困在鬼市之中,被宣离操控着,掌管鬼市的一切,再也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一切都已无比明晰,勾黎皱紧了眉,却并非是冷嘲,他反覆思索着在赤娅记忆中看到的一切,最终停留在雪兔右腿上泛着魔气的伤口上。
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人,在被他屠戮时,有着同样的伤口……神族长老——符白。
他不能确定宣离身侧的黑气究竟是何物,却清晰地记得,在他屠戮神族的那一日,符白领着些许神族侥倖逃脱时,右腿亦是中了一击,而他所中之术,同样是废除修为之术。
符白与宣离之间,除却容貌,遭遇近乎相同,纵使他无法全然确定,但也已有八成。
莫名的,勾黎微微侧目,望向仍是昏迷不醒的少女,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亦是苍白如纸,仿若有什么鲜活的东西,正从她体内快速流失着。
若宣离真是符白所化,那么所谓的收集神器碎片,重振神族光耀,也不过是他们利用她的藉口。
他们让她好好修道,仁爱天下,甚至让她在找寻神器的途中背负了那般多的危险,而自身却与未知的奇诡之物相勾连,用禁术肆意汲取着力量,所作所为,无一不与教导她的一切相悖。
勾黎不由冷哼一声,寒夜般的眼瞳中平白染上一层薄怒。只怕重塑神器的那一日,不是为了安定天下,而是为了他们自身的私慾罢了。
他无端想起了她腕间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起她几度为了救人而让自身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忽的就感到有几许讽刺,原本平静的心间亦是骤然开始变得烦闷。
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即便她日后能够看到赤娅的记忆,她也不会知晓符白与宣离之间的呼应,更不会知道,此处让她几乎丢了性命的地方,极有可能便是她平日里最为敬爱的神族长老所造。
她什么也不会知道,再度醒来后,她仍是会像先前一样,乖顺地寻找下一片神器碎片。
这让他感到无比烦闷。
只是不过一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彆扭地迫使自己移开了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但心下的烦闷感却是丝毫不减。
纵然她是被神族所利用又如何?那本就与他毫无关係,他本不该对此事有任何的波动。他如是想,刻意让自己忽略自身对神族的嫌恶。
但沉寂良久,他还是做出了相反的行为。
勾黎轻声念出法诀,指尖凝出一诀,赤娅身上尚未消散的一缕黑气便径自被他的力量攥取,而后,他依照着记忆,仿製出与伊莱所受的相同的傀儡符,轻轻放在了少女的掌心。
他现下的身份不便直接告知于她,待她醒后,她自会开始着手调查有关傀儡符上附着的黑气来源。
就当是她「救」过他的报答。
旋即,勾黎扬了扬手,幽蓝光晕从指尖迅速漫出,在顷刻间附着在桃夭以及白缪和林青州三人的额间,光芒暗淡下去的那一刻,他轻声开口道:「云沐。」
方才的法诀过后,他们三人再度醒来时,只会记得是他们一起联合打败了扶桑族,夺得了神器碎片,不会记得任何有关今日的一切。
「属下在。」
缠绕在他腕间的小蛇蓦然间于他旁侧现形,小童恭敬行礼,垂头等候着命令。
「将他们带出鬼市。」
「是。」云沐即刻应道,但正在他打算将面前的三具神族子弟的身体扛走时,他却陡然听见魔尊大人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幽幽补了一句:「不,把她留下。」
云沐一怔,抬起眸顺着勾黎的目光望去,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她瑟缩着身子,看着无比虚弱。
云沐接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勾黎,又看了看少女,却在勾黎觉察到他目光的前一秒立刻知趣地闭上了嘴,只不过一剎,他的身体便与白缪和林青州的身形一道消失在了巢穴中。
漫天的黑气终于在赤娅的躯体上散尽,她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即刻腐败下去,最终化作了一具白森森的枯骨。
却是在同一时刻,不知是否是因为扶桑族身灭,无法继续操控巢穴中的傀儡,又或是因为桃夭身上某种柔和气息在不住流失着,竟是在霎那间,牢笼处原本呆滞而麻木的人族在一瞬涌动起来,如同失了控一般,以诡异的速度腾身而起,开始不断撞击着牢笼的玄铁。
他们的双眸赤红,布满血丝,却是带着无尽的贪念与求生的渴望,竟是在顷刻间便衝破了牢笼的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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