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何出此言?」原来是关于楚王的事。
「这不明摆着么。皇祖母特别不喜欢孙家,郑家跟孙家关係也不好,以前显烈皇后与太.祖皇帝的亲事,还是楚王给搓合的。可见楚王以前跟郑家很好,现在他娶孙氏女,可见心里是偏着孙家这边儿的。」荣烺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话不能这样说。百官如百花,你喜欢牡丹艷丽,他喜欢白菊清纯,各花入各眼,如各人入各眼。殿下你不还特讨厌赵尚书么。」
「是啊。要是我的朋友跟赵尚书好了,我肯定不高兴。」荣烺还挺会推己及人。
「殿下,你这就是小孩子的想法。」齐尚书先批评荣烺一句,「藩王豪门世宦大族都不会这样想。」
「那他们怎么想?」荣烺追问。
「藩王正妃,这代表的政治身份,代表楚王与孙家的结盟。就这两样,没别的。」齐尚书的教学简明扼要。
「我听阿颖姐说,楚王年轻时特别了不起,可我看他虽说上年纪,也没到瞎头瞎脑的时候哪。」荣烺说,「他要不是老糊涂,干嘛跟孙家结亲,我听说过好几件孙家很丢人的事。」
「殿下都听说什么事了?」齐尚书问。
荣烺道,「说他家子弟都没啥出息,给女孩子结亲都只看有没有钱,特别势利眼。」
「都是些没啥大用的。」齐尚书道,「看一个家族,要明析他的强弱。如孙家,这些年的确没有出众子弟,结亲上也受到一些诟病,这是它的弱项。可孙家,依旧是国公府第,显德皇后的娘家。皇德皇后,那是太.祖皇帝的原配。就是在太.祖陵寝,显烈皇后棺椁摆放的位置也要逊于显德皇后。」
顿一顿,齐尚书呷口茶,继续道,「还有,今郢王生母,便是孙氏女。郢王妃也出身孙公府。郢王妃育有嫡子嫡女,嫡子已赐亲王世子爵,嫡女也是宗室郡主,嫁入高门杨家。」
「何况,显德皇后素有贤名,女子皆读的《贞烈传》,一向被视为女子闺训良言。这些便是孙家的强项。殿下,孙家即便一时落魄,也不是寻常门第能及的。您怎么能说楚王瞎头瞎脑,楚王那眼睛,比你我都好。」
荣烺想了想,显德皇后的原配地位是公认,显烈皇后是身故前被太.祖赐封的,这里还有一桩狗血,以后再论。郢王一脉与孙公府相近,这也是事实。
不过,荣烺颇有主见,她说,「显德皇后就算贤惠之名比天还大,我也看不起她。」
齐尚书给这话吓一跳,「殿下这话就比天还大了。显德皇后毕竟是殿下长辈,殿下怎么能这样说呢。」
「长辈有不是,晚辈也得指出来,这才是孝道。」荣烺对显德皇后意见不小,「你瞧瞧《贞烈传》那书,那写的都是什么呀。」荣烺读书三载,如今有了些自己的见识,「前朝女子什么样?经商、打仗、议政,史书中多么精彩。瞧瞧现在,骑个马就新鲜的不得了。先时女子当街卖酒,都被视为奇闻怪谈。」
荣烺一嘆,「以显德皇后的身份,竟写就《贞烈传》这样的书,束缚住了天下女子。显德之名,誉在当下,罪在千秋。千年万年之后,必为后世所不耻。」
「殿下说的是个人观感。」齐尚书说,「在政治中,谁看千年万年,谁都是看眼前。」
荣烺道,「这也太短见了吧?」
「眼前搞不定,明儿不是失势就是死。人要死了,哪儿还来得千年万年。」齐尚书道,「人得活着,志向才能实现。」
荣烺是读过史书的人,她在书中看到过历史的残酷,但听齐师傅这般点评现实,荣烺依旧有些不适。
齐尚书道,「就譬如钟学士,他离开帝都,就代表一种失势。」
「他是自己差使没当好。」
「我不是责怪殿下。钟学士若在,殿下要改制官学恐怕没有这样容易的。请走他,官学改制如臂指使。」齐尚书清寒如冰雪的眼睛泛起一丝笑意,「殿下,在钟学士外放时,你敢说心里没有一丝快意与轻鬆?」
荣烺不好意思笑笑,她也不死要面子,「我是有地放矢。我其实没想到钟学士会外放。」
「我相信。但官场就是这样,想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想谋求大利的大有人在,平日间无是且要生非,况且钟学士的确差使有误,他必然会被外放的。」齐尚书道。J
荣烺把钟学士抛脑后,她说,「可楚王跟孙家联盟,是为什么呢?楚王这次来,还要给家里女孩子请封爵位,他这亲事结的可不好。」
「好不好要看利弊相权。楚王有楚王的考量。」
「楚王这是啥考量,他觉着孙家能起来?」荣烺嘀咕一句,同齐师傅道,「齐师傅你帮我盯着些,要是孙家有復苏迹象,你就来跟我说。」
齐尚书好奇,「殿下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但我是绝对不会让孙家起来的。」荣烺正色道,「平时郢王妃就是一嘴的陈年旧腔,要叫孙家得了势,郢王妃还不把显德皇后的牌坊搬我跟皇祖母跟前去!」
荣烺没有一丝犹豫便站定了立场,她跟祖母又是写书又是以身作则,民情刚有改变,这个时候,断不能让孙家起来坏事。
「齐师傅,这是百年大事,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可得替我尽心。」
齐尚书郑重应允,「殿下放心,臣必会尽心的。」J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