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康自怀中取出一隻信封,双手递给荣烺,「还留了一封信,让我在恰当时给公主。」
荣烺接过,见雪白封皮外只有一个熟悉的大字:烺。
想到祖母,荣烺眼睛酸楚。信口用火漆封的完整,打开来,信上只有四字:取而代之。
落款是郑太后凤印。
荣烺强忍心酸,问,「祖母这是料到了么?」
「略一想都能猜到吧。娘娘看陛下长大,比您更了解陛下。」齐康摇头,「娘娘刚大丧结束,陛下就迫不及待的改建了万寿宫。简直一丁点的耐心都没有。办的事,没一件能看的。」
荣烺还有不解,「齐师傅你为何要装作与我反目呢?」
「那个呀!」齐康很直率地说,「那倒不是装的。我是看你毫无作为,想着娘娘可能看错人,想着不如做两手准备。万一你以后忽然振作了,我再回头不晚。你要一直窝囊下去,我站陛下那边儿也好过日子。」
荣烺气地,「你可真聪明啊!还两手准备,真是未雨绸缪!」
「过奖过奖。」齐师傅还怪谦虚滴。
与齐师傅商议后,荣烺大致也猜出宫内之人是谁了。她很奇怪,林妈妈一直在她身边,她竟全无半点察觉。
晚间,荣烺才有空问林司仪此事。林司仪道,「我受娘娘大恩,原本一直在宫外。后来才回宫的,娘娘看我还算周全,就让我专心服侍殿下了。殿下一直嘟嘟囔囔的想找暗探,我想宫里有皇后,也有柳嬷嬷与奴婢,您也没问过奴婢,奴婢也一直在想如何向殿下坦诚呢。」
「我不信。我先前多想知道暗探头子是谁啊,你看我着急都不说。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齐师傅是暗探头子?」
「这个是真不知道。」林司仪忍笑,「齐康的确一直在帮娘娘做事,但他后来位高权重,我着实没想到,他后来竟执掌了暗探。其实暗探并不是殿下想像中的力量,当初娘娘是担心被奏章欺骗,想打听些民间的实际情况,方设了暗探之位。后来也一直是这样。」
「那林妈妈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有许多事,知道了反要伤心的。」林司仪温柔的给荣烺梳头,「殿下会早产,其实是缘于一件案子。」
「案子?」
「那年蔡家发生了一件事,蔡氏女守瞭望门寡,彼时民风闭塞,蔡氏夫妇都希望女儿自尽守节,以全名誉。蔡氏女不甘就此死去,逃出门到帝都府告状,说父母要逼杀她。那年是春贡之年,蔡氏女的兄长是贡士第一,因此案闹大,太后得知后震怒,训斥了蔡家,夺了蔡贡生的功名。」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
「徐国公很欣赏蔡贡生的才学,徐家想通过徐妃娘娘为蔡贡生说情。太后会插手此案,原是另有深意。太后希望能改善天下女子的处境,但陛下与徐娘娘没看出太后心意。徐娘娘说情的时候,被太后训斥。当时徐娘娘正怀着殿下,也许是害怕,心绪不安,回宫后就动了胎气,不足月产下殿下。」
「原来我早产是这个缘故。」
「是啊。」林司仪缓缓道,「太后有些后悔动怒,又觉着徐娘娘愚蠢,担心皇长子放在徐娘娘那里耽误了,就动了想抚养皇子的念头。」
「那为什么是我跟祖母长大呢?」荣烺不解。
「因为徐娘娘获知了太后的意思,她十分担心皇子到万寿宫后会与麟趾宫生疏。徐家也担忧皇子从此更亲近郑氏,就给徐娘娘出了主意,让徐娘娘主动将公主送给太后抚养。」
荣烺憋气。
林司仪柔声道,「徐家与徐娘娘的意思,太后一眼就看明白了。太后原也没有一定要抚养皇子的意思,见徐家多心,索性就将殿下接到万寿宫。」
荣烺气鼓鼓的,「我这不跟没人要似的么。」
「怎么能这么说呢?殿下出生后,太后就时常去看你,还常为你念经,总怕你生病。还早早为殿下取了名字,娘娘曾梦到一道火光自天而降,就为陛下取名为烺,乃光明之意。别人重田轻女,太后可不这样。
太后常为殿下操心,殿下小时候不爱说话,太后养了好几隻八哥,教殿下说话时,八哥在边儿上都学会了,殿下还不开口呢。」
荣烺纠正林司仪,「这叫贵人语迟。人家说有福气的人就这样。」
「是啊。要是殿下在麟趾宫长大,也许长成个炸毛鸡也说不定。」
荣烺被林司仪逗笑,「我才不是炸毛鸡哪。」
林司仪道,「反正徐娘娘那样一惊一乍又满肚子心眼儿装傻的不好。做人应该如太后这样,凡事靠真本事。」
荣烺说,「我就是这样。」
「是啊。太后常说君王的气度,就是朝廷的气度。」林司仪温声道,「听柳嬷嬷说,以往太后常因陛下无天子气度而嘆息,后来有了殿下,太后娘娘的笑容多了许多,还时常跟人显摆殿下。」
「还有这样的事。」
「是啊。小时候玥县主进宫,太后娘娘问玥县主识得多少字了,郢世子夫人说认识三十几个字。娘娘就很自豪的说,阿烺已经会认三百个字了。」
「我都不记得了。」
「您跟玥县主在院子玩儿哪。这是柳嬷嬷说笑时说起的。」
荣烺望向林司仪,「林妈妈,您之前是柳嬷嬷,对吗?」
林司仪微不可察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