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宁自认不是个脾气暴躁的,听到皇帝这话却瞬时怒极,直接拍案而起,「父皇,你是君上,是坐拥天下的天子。」
「你该护佑子民,信任臣下,而不是君臣相疑。」
「更不是在听到你的百姓遭灾受难后,第一时间想的给你消息之人是否其心有异。」
「且不说谢家哥哥与阿欢是一片真心来让我告知,便是其中有算计与阴谋,难道父皇便要置彤县百姓死伤不管吗?」
「你是皇上啊,不……」
不是汲汲营营,整日里满心算计,疑心暗影的小人。
后面的话,萧长宁没说出来。
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会直言不讳,但现在她不会了。
即便是她咽下了后面的话,皇帝还是被她的话气到面色铁青,「永安,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你为了谢氏兄妹,来叱责你的父皇,忘却公主责任与立场。」
「你哪里还有大梁公主的半分影子,早已被谢欢拐带的成了士族女了。」
「你实是令朕心寒至极!」
第422章 你的路早就走偏了
「儿臣更加寒心。」萧长宁的怒气一点不比皇帝少。
「儿臣从未有一日忘却过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父皇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万民之主,高高在上的君王,你的眼中可还有你的子民?」
「大梁不是只有士族才需要你来紧盯着不放,国以民为本。」
「父皇,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在舍本逐末?」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士族并非是迫在眉睫,急需朝夕之间去压下的?」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大梁百姓归心。」
「让他们知道能给他们带来平顺富足,更好生活和身份的,是龙椅的皇帝,不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士族。」
「更是不能让他们只知士族,只尊只惧士族。」
「天下所有的民心所向,皇室自己立得住,才是皇朝安稳和延承千年万年的根基所在。」
「皇上,你的路早就走偏了!」
「你竟敢如此目无君上,简直是大逆不道!」皇帝眼中几欲喷火,猛的起身,反手就甩了萧长宁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迴荡在殿内,皇帝一下愣住了,眼中的怒焰也消散了一些。
萧长宁却什么都没说,『咚』的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永安言行无状,请皇上降罪。」
「好好好,你好的很,连儿臣和父皇都不称了。」皇帝气的手都在发颤,「来人,将这个逆女拉下去,幽禁永安宫。」
「皇上三思啊。」江公公也跟着跪下,「公主是皇上亲自看大的,谁还能比皇上了解公主啊。」
「公主性子是倔了些,说话也较直。」
「可皇上,公主从来没有坏心,对皇室和大梁也无比忠诚。」
「皇上这会儿气头上罚了公主,过后定然会心痛的。」
江公公一边急切的说着,一边给萧长宁使眼色,示意萧长宁说两句软和话,将这事儿给揭过去。
萧长宁背脊挺得溜直,头也是昂着的,摆明了不会先服软。
她没有说错。
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她早就想说了。
见皇上一次,她失望一次,如果她用触怒皇上的方式,能让他反思清醒一些,那便是值得的。
她也并非是鲁莽的完全不计后果了。
她的命格在这里放着呢,皇上不会真对她如何的。
幽禁也好,罚跪甚至是吃一些罪罚也罢,都不会真的让她有损伤。
皇上不敢赌的。
今日谢凤仪说有点想笑,满面自嘲。
其实她又何尝没有相似的心态呢。
她的皇父不信她,她的兄弟姐妹视她为眼中钉,皇室宗亲勋贵们对她的过于受宠也颇有微词,在民间的名声更是不好。
但她有对不住她的父亲吗?
没有。
她有妨碍兄弟姐妹的路,出手给他们下绊子吗?
没有。
她有借着这份宠爱,去欺压皇室宗亲和勋贵的人吗?
没有。
她有伤害无辜百姓,对他们暴虐有加吗?
没有。
她从没有错,却成了最是有错之人。
人心幽微,莫过于此。
她拼力想要守护的,是想要将她踩下去,将她千刀万剐的。
可笑吗?自然是可笑的。
那要就此放弃吗?也是不能的。
她可以不在意那些攻抨谩骂,不在意他们对她是何看法。
但她万分在意,这个天下是否能够太平延续,千千万个庶民能否拥有更多,能否过的更好。
就如她的封号与名字,她也愿大梁永安,万民长宁。
她与谢凤仪,谢曦,乃至王竹,都在这条路上走着。
然如今却被最不该的扯她后腿之人死死拉住,原本比她更该做这件事的人,在将这件事看的无关轻重,更为看重的是其中有没有阴谋诡计。
这才是让她寒彻心扉,无法忍受的。
她用舌尖在口内顶了一下被打的左侧脸,「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原本被江公公劝的脸色稍霁了,他再是对萧长宁失望,也没想过要打她。
刚才完全是气到顶点,下意识甩出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