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偃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牵起她的手,轻声道:「你高兴就好……走吧,进去看看吧。」
山洞中只有一副冰做的棺椁,晶莹剔透,站在外面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棺椁中躺着那具肉身,她面容安详,双手交握置于腹部,若不是脸色白了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岁偃立在棺椁旁,看看里面的人,又看看身旁的人,突然一言不发地将身旁的人抱住。他闷闷地道:「你要怎么处置这副肉身?」
佑宁拍了拍他的背,道:「你想我怎么办?」
岁偃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姑射山太冷了,我们把她葬到温暖一些的地方吧。」
「好。」
「还要风景漂亮的,但是别靠海。」
「好,海里那些东西是挺烦人的。」
「……葬了她之后我们就回天上成亲吧。」
「好。」
第92章 92 .后谈
(一)
岁偃和佑宁最后选择将那具肉身葬在扬州禅智山。
人生只合扬州死, 禅智山光好墓田。扬州气候温暖四季宜人,热闹又繁华,是个好去处。
他们立了一个无字碑。
佑宁道:「自己埋葬自己的感觉有点奇怪。」
岁偃伸手去捂她的嘴巴,「你还说!」
佑宁笑着拍拍他的手, 眼神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了, 岁偃这才放开手。
佑宁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都说扬州是好地方, 既然来了, 我们转一转吧,下次下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飞升上天的人是不能随便下凡的, 这会扰乱天地气运,不然天庭也不会降下仙官令来除杀作乱人间的妖物。也就只有佑宁身为真神, 本身可以理顺天地间的清浊二气才敢带着人下凡来。
当然也不能经常来,不然灵宝天尊要上门兴师问罪的。
岁偃也觉得机会难得,于是欣然同意。
两人扮作寻常小夫妻, 在扬州城中租了一间院子, 便慢慢悠悠地四处游玩。
这日, 两人乘船游览瘦西湖,忽听得岸边传来争吵声, 刚扭头看去,便瞧见争吵的其中一方被人推下了水,落水之人似乎不会水,落水后挣扎了几下便沉入水中没了动静。
眼下时值初春,湖水依旧寒冷,那落水之人看起来颇为纤瘦, 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会一命呜呼。偏生岸上之人似乎是吓到了, 短暂的愣神之后不曾下水救人,也不曾呼救,竟是转身就跑了。
既然让他二人看见了,便说明落水之人命不该绝。佑宁素手一抬,那落水之人便从湖中浮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岸边。眼看着四周并无其他人,也无其他游船,两人干脆飞身上岸,来到那落水之人身边。
看见落水之人时,岁偃便「咦」了一声,随后竟是把脸一板,拉着佑宁转身就要走。
「怎么了这是?这人溺水了,这么放着会出事的。」佑宁拉了他一把,把人拉回来。
岁偃不满地道:「是姜文远。」
这会轮到佑宁愣了愣。她记得姜文远,是她凡间的小舅舅,为了救双生子,临场反悔,将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难怪岁偃突然变了脸,看来是还在气这人当初背刺的事。
作为当事人,佑宁最开始也挺生气的,但知道一切后她觉得并不能怪姜文远,他也是被阴谋裹挟的受害者。
佑宁拉着他的衣襟亲了他一口,低声哄道:「都是以前的事,彆气了。怎么说也是姜家的人,别的不管,命还是要保一下的。」
话毕,她鬆开手转身蹲下救姜文远去了。
岁偃嘆了一口气,也跟着蹲下,抢过她手里的活,道:「放着我来,他一个背信弃义之人,不配你救。」
佑宁只能依他。
救助一个溺水之人对他二人而言轻而易举。
转眼的功夫,姜文远便醒了过来。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姜文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道谢。
他抚开因沾水糊在脸上的头髮后,佑宁发现他的目光空洞无光,好像看不见一样。
她无声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者毫无反应。
岁偃皱眉道:「你看不见?」
姜文远点了点头。
佑宁改变嗓音问道:「能问一下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姜文远苦笑一下,道:「做了违背良心的事,得了报应。」
这么回答就是不想说具体的。
佑宁不再多问,道:「春寒料峭,你眼睛不方便,不若告诉我们你住在何处,我们送你回去吧。」
「多谢二位好意,但是不用了。我四海为家,没有住处。」姜文远站起身来,给自己掐了一个法术将衣物都烘干。
岁偃道:「你既然身怀法术,又怎会被人推入水中,还险些溺水?」
姜文远只是笑笑,答非所问:「若我就此溺水,也是我罪有应得。」
岁偃与佑宁无声对视一眼,他们俩看出来了,姜文远如今并没有多少救生的意志。他想用死为自己的错恕罪。可自杀有犹如修士意志,所以选择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
姜文远从自己的袖中干坤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两人,道:「此符乃平安符,能驱邪避妖,就当是报答二位救命之恩……在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