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林声的电话时,江浮才恍惚想起对方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打字聊天,这段时间有什么都是直接电联。她把那沉甸甸的奖杯塞给秦奈,起身想要离开。
「你去哪儿?」
「厕所。」
秦奈显然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五分钟前,你才刚从厕所回来,又准备骗我。」
江浮被戳破也不脸红,挣开手就往外走。
林声似乎笃定她会接,手机持续嗡鸣振动,一直都没有挂断。
「餵。」江浮凑近话筒,压低声音,「怎么想到突然打电话给我,你不是正在讨论剧——」
她及时收住,然而为时已晚。
「冯澄收了你多少钱。」
林声的话被身后主持人激情澎湃的演讲遮掩,江浮却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
她这样问,明显默认了这些消息是冯澄透露给自己。
听着平淡如常的语气,江浮摸不准林声有没有生气,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找了个离人群最远的角落坐下,说话变得吞吞吐吐。
「也没多……我没给她钱。」
她还在嘴硬。
林声不吃这套,「你给了冯澄多少钱?」
江浮彻底装不下去,她擦干净台阶坐下,无意识拨弄着落地窗帘底端金黄的流苏。
「你不是给我开了两万月薪么,我拿着心里不太安稳,冯澄又恰巧跑来诉苦,我想着也不能白送,就给她安排了这份差事……」
江浮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小时候偷果被主人家发现后当众处刑,难堪又羞涩。林声说话总有种压迫感环绕四周,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每个字眼。
「对不起。」
江浮不知该如何解释用意,又怕林声像上次夜骑那样想偏,遇事不决只能先道歉,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排演,停了十几秒才想好措辞。
「你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无论生活还是工作,我知道这种行为不对,非常抱歉,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她没有刻意粉饰自己,只是觉得遗憾,跟冯澄同盟没多久就要被迫解散,以后不会再有更容易的机会了解林声。
或许江浮太久没回去,秦奈一直回头往后看。
江浮心知自己这种越界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触及林声雷区,甚至做好了被拉黑的准备。她蜷膝坐在最高级阶梯的角落,剖白后内心煎熬地等着审判,无比后悔那天脑子一热收买了冯澄。
意料之外,林声没有对此置评。
「以后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冯澄不是百事通。」
江浮捻着流苏的手轻颤,心臟变成夏夜鼓譟的蛙鸣,急促地想要衝破胸腔。刚刚漫长的等待里,她像被人摁进水中,现在林声一句话又将她拎起来。
她无意识吞咽,经历了一个绵长的呼吸。
「你……不介意?」
问完江浮又垂下眼睛,后悔自己多嘴。林声身为演员,对此那么敏感,怎么可能不介意。
她脑中齿轮转得飞快,准备终止话题,「你既然在讨论剧本,就先去忙吧,林虞的奖项秦奈会送过去,不必担心。」
江浮等了很久,等来的不是林声主动挂断电话,而是一个让她眉心狂跳的问题。
「你不好奇这个剧本的原着吗?」
江浮一时语塞,「你是演员,不是编剧,关注点应该在剧本,而不是原着。」
「听说窥声是夜瑟新人,邓先生虽然喜欢关注小作者,但很少冒险改编po文,或许她有什么亮眼处,只是觉得,你或许也听过。」
林声向来寡言寥落,很少说这么一长串话,「窥声」两字在她唇舌间辗转,每个字都让江浮手心冒汗。
江浮想遍千种可能,等确信没有露出任何让林声怀疑的蛛丝马迹,才小心谨慎地捂着马甲,装傻充愣,「不认识,没听过,对po文更没有兴趣。」
「是吗?」林声将这两个字的尾音拉长,让江浮还没回答就已经开始心虚。
「嗯。」
江浮扯谎不打草稿,她不敢问林声在质疑三个回答里的哪一个,亦或者三个都质疑。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她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林声可能抛出的所有问题。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微弱的气音,浮荡进江浮耳中,很快被远处会厅山呼海啸的掌声湮没。
林声笑了?
江浮怔愣一瞬,宁愿相信是自己耳鸣。
穿书那么久,她们相识也这么久,林声整日冷着脸,只有履行契约时才会有别的情绪,更别提展露笑意。
一定是错觉。
没等江浮再问,林声忽然在掌声中说了句什么,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她站起身,发现秦奈早就锁定这个隐蔽的位置,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
台上主持人还在发言,一口气说十几秒不停歇,江浮梦回学生时代,像在听校领导又臭又长的演讲。她回到座位扯了扯秦奈,问可不可以提前离席。
「你在那坐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给谁打电话呢这么能聊。」
江浮:「没谁。」
她庆幸林声主动挂断电话,否则不知道接下来她将在哪里栽跟头,捂不住马甲翻个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