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本也没打算陆平章会信自己,这套说辞能瞒得了其他场记人员,却瞒不了他,只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戳穿。
「江小姐没演过戏,陆导拿她做试验,只会拖延更多时间,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她仍在强调,不愿意接受。
陆平章的眼睛毒辣至极,他摘掉耳麦,目光在相隔远远的林声江浮身上来回逡巡,只是她们掩饰得太好,看起来的确像初次见面的模样。
二人各自偏向一头,形成广阔的钝角。
这场戏的拍摄地仍在野外,周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帐篷。陆平章偏偏不信邪,他起身背着手就往临时搭建的讲戏大帐篷走去。
「你们先布置场地,林声跟我来。」
他本来想喊上江浮一道,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直觉,江浮如果在场,林声一定不会说真话。
等到了大帐篷,陆平章在满地稿件中胡乱翻找,而后捧着茶盅坐在一张张吱呀乱响的椅子上,喝了几口润喉后才看向林声。
「说吧,怎么回事,你跟霍伊不对付也能演上几场,江小姐不是挺面善吗,看着挺好相处,你为什么不愿意?」
「不熟。」林声还是一样的官方说辞。
「这儿没别人,你直说也不打紧。」
「的确不熟。」
陆平章蹙着两道粗眉,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比起霍伊,他对林声有足够耐心。
「那你想和谁搭戏,反正我要找个人试验剧本,霍伊让我对此产生了怀疑,是否问题真的不出在她身上。」
林声随手指了指外面的某个女演员,「邱长青就不错。」
这是当初一块试戏的流量小花,本来已经入围,被霍伊使了手段中途截胡,拿了女三的剧本。
陆平章抹了抹花白的短胡茬,「邱长青对剧本的理解估计不比江小姐深刻,我在想是不是该把这场戏再往后拖一拖,先拍「海难」那场戏。」
林声始终平静的眸底忽然皲裂,很快又恢復如初。
「为什么?」她问,声音听不出反常。
「刚刚江小姐的那番话你也认真听了,比我的理解还要上个层次,我想着要不要把她的联繫方式推给霍伊,让她私下指导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再拍这场戏,也不枉费这些日子付出的苦——」
陆平章还没说完,先一步被林声打断。
「不行。」
「什么不行?」陆平章嗅到一丝不对劲,停了喝茶的动作,「把吻戏再往后推迟不行,还是把江小姐的联繫方式推给霍伊不行?」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声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江小姐的联繫方式,我已经有了。」
「你有是你的事,跟霍伊有什么关係,」陆平章难得没好气,「别跟我说你私下会主动和霍伊分享自己的见解。」
「如果陆导想我分享,也不是不行。」林声淡淡强调。
「诶我算发现了,之前让你加人家还推三阻四,怎么现在把她的联繫方式给别人,也推三阻四,你们到底熟还是不熟啊?」
「不熟。」
陆平章不再揪着她不放,只是摆了摆手,又绕回先前的话题,「问你也说不出真话,你们还是先搭一场,我试验试验剧本,看看这段戏有没有留的必要,再决定要不要江小姐指导霍伊。」
林声拗不过陆平章,她远远看着正低头听冯澄说话的人,最终默许了这个请求。
即将搭戏的消息传到江浮耳中,她有些不敢相信,侧头看向林声,「你同意……林老师同意了?」
「嗯。」
江浮瞥了眼周围各忙各事的场记人员,忽然背手挪着小步靠到林声身边,借喝水的空当把话问出了口。
「你是被逼的吗?」
她不理解为什么林声一开始那么直白地拒绝,现在又忽然同意搭戏。
想到林声那句「不熟」,她还是有些难过,只是比起这些,让林声去做不愿意的事才更不好受。
林声看出江浮的纠结,她的回答总在意料之外,「我自己应下的。」
「为什么?」
林声本想说不想让霍伊和她沾染,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左右都是借位亲吻,和谁都一样,不如跟你。」
借位,于江浮而言心理压力不大,可她面对着林声,总像剧中的主角叶弥一样,不可避免产生怯退感。
「如果你不愿意,」林声拉紧了掌心缠着的纱布,「我可以代你去和陆导提一下意见,换成别的演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浮嘴快地喊出来,又下意识吞下余话,变得客套,「我没演过戏,技巧拙劣,陪你搭一段自然没什么,只是怕毁了镜头,牵连你被陆导指责。」
两人在边缘低声交谈,被陆平章尽收眼底,他把手搭在额头,仰起来看西移的太阳,抹了抹细汗走过来。
「江小姐考虑得怎么样?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留下来给你讲讲这段戏,台词方面你也可以背两句,背不下来也没关係,毕竟是试验片段,我只看剧情走向。」
早在他们在大帐篷里讨论时,江浮就已经粗略看过剧本,她要演叶弥,更多可能会遵从本能,那些台词已经烂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