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静,只剩下林声江浮。
两人都不愿先开场,打破僵局。
压抑的氛围让江浮所有话堵在嘴里,说得为难。她本想等冯澄回来,可从这里到车库不过一分钟的路,整整二十分钟冯澄都没有再现身。
「对不起。」
「你想问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
江浮见林声神色始终寡淡,目光闪动一番,鼓足勇气再次开启了话闸,「昨晚的事,对不起。」
「错不在你,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
江浮低着肩膀,诚恳地摇摇头,「我说的不是酒店的事,而是我不该在车上,那样对你……」
林声坐在沙发里,回想起昨夜在车上的一切,说出的话不含温度,「如果可以,你过几天搬离海湾吧,阿绵我会另外请人照顾,租房买房的事有什么问题,冯澄可以代劳,如果资金有问题,儘管提就好。」
她的态度过于冷淡,恢復了还在洝州时的疏远,回答转变得突兀又生硬,像是在躲避。
江浮总觉得她睡着后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林声决定亲自下场公关。现在听着这几乎决裂的话,本就不太平和的心多了丝无措。
「为什么?」
「没有原因。」
「凡事总要有个理由。」
「腻了。」
短短两字化作薄刀,无声割着江浮的心臟,带起卷裹着剧痛的失律震颤。
「那以后呢?」
「没有以后。」林声的回答生疏而伤人。
「所以你那条博文,不是公式化的澄清,而是真的,真的想和我划清界限?」
「如你所想。」林声静静凝望摆在茶几角落的木製沙漏,等它流尽又转回来,「只是江浮,我们之间从来都存在界限,没有划清可言,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係,不是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江浮很乐意放手,可现在心境早已产生许多微妙变化,她不愿就这么糊涂离开。
明明她们在海湾的几日相处里缓和关係,拉近了距离。江浮刚准备勇敢地迈出脚步追逐林声,就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个透。她想不通林声为何忽然转变态度,这样急切地想将她推远。
「你为什么……至少让我走得明白。」
林声原本对这件事保持冷处理,可昨晚她一直呆在阳台,听肖温说了许多许多。后来的话,触及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忧。
江浮的出现,使很多事情潜移默化开始改变,而这种改变,正是林声所畏惧的。
父母双双罹难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阴翳,这些年她一直逃避所有感情羁绊,拒绝旁人的亲近示好,将全身心都放在治好林虞上。
从一开始的疏远抗拒,到后来僵化的关係愈渐破冰,契约关係形同虚设,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各自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
肖温问林声,是不是对江浮动了真感情。
她说,只有生理诉求,仅此而已。
可这句没有逻辑性的回答,似解释又似迴避。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她除了发文公关别无选择。
孟行恪就像旧时代的家长,古板封建而控制欲极强,一直忌讳林声和女性私交过甚。
当初乔颂今捲入绯闻风波,其实只要林声帮忙发文澄清,一切就能迎刃而解。只是孟行恪顾忌乔颂今是敌对公司「良盛娱乐」的艺人,那段时间严密监控着林声各大社交帐号,让她最终在各大媒体围攻中遗憾退圈。
「我不知道你对江小姐是否真的仅是生理需求,你可以背靠皇港在各种风波里抽身自如,可以对网上的舆论抱着无所谓态度,任流矢中伤自己。」
「江小姐却不同,她的事业刚起步,势必要受波及影响,如果孟董不满,阿虞在港城医院也会过得艰难。」
肖温的话向来没有棱角,却总能用最温和的方式,精准戳中心中软肋,将人拉回现实。
林声厌恶被人掌控,却在这样逼仄的掌控内活了整整十三年。她想起不久前和孟行恪的谈话,终究没办法只顾及自己。
肖温说得对,江浮来到新世界不久,一切都还没有落地生根,尚在医院苦苦挣扎的林虞也要仰赖孟行恪。
林声从短暂的回忆里脱离,原本就浅淡的情绪开始消解,一字一句说得伤人。
「我的确没兴趣了,江浮,没有人会一直困囿过去,那纸契约其实在回港城时已经失效,直到今日才挑明,确实不应该。」
「可是,」江浮站在林声身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回港城这几个月,或者说你发烧那段时间,我们这一切该怎么解释?」
林声听出话音里隐忍的哽咽,把玩着沙漏的手莫名僵住,她攥了攥手,像从前不自觉想要迴避某些事一样,「你这几个月替我疏解了欲望,如果需要钱或者别的帮助,儘管开口。」
江浮听着这刺耳的话,原本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砸在缠着绷带的右手,慢慢洇泯成暗痕。
「林声,这不是我想要的,你不是我的金主,没必要事事提钱,」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林声僵坐着的背影,「你一定看懂了我的心思,对吗,我从来不会掩藏自己,关于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