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立刻弯身把江浮横抱起来,送回了床上,她少有这般慌乱,攥着手机快步离开自己的卧室,在一楼药库找到了肾上腺素笔。
「现在呢,往哪儿注射?」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按着肖温的指示一步步来。
「大腿外侧肌肉,务必要快,迟了江小姐呼吸不顺,会有生命危险。」
林声没有耽搁,立刻拿着肾上腺素笔回到了床边,江浮已经出现了过敏性休克,脖子上满是她因呼吸不顺而抓挠出的红痕,有些甚至已经渗出了鲜血。
注射完一针肾上腺素后,江浮却迟迟没有醒来。阿绵有所感应,收起了平日欢脱,跑到床边伸脑袋轻拱垂落的手,企图叫醒昏迷的人。
林声坐在床边焦急等待,「多久能见效,她的呼吸还是不平稳,我有点担心,你到哪里了,要是还不行,我该怎么做?」
肖温以高速行驶在海畔大道上,她降下车窗看着远处小如墨点的住宅区,听出了林声情绪的不对,于是放轻声音安抚。
「十分钟左右能见效,在过敏急救中注射肾上腺素,可以使血管收缩以增加血压,放鬆肺部以改善呼吸,进而刺激心臟,减少面部可能出现的荨麻疹,只要江小姐呼吸变得顺畅就不必担心,我快到了,你保持冷静。」
「我现在很冷静,」林声嘴上说着冷静,逻辑感缺失的话早已泄露不平的心绪,「只是她醒不来,要不要现在打120,让港城医院派人过来?」
「你有十分钟的观察时间,记住,只有十分钟。如果我十分钟没有赶到,或者江小姐十分钟后休克状态得不到缓解,没有醒过来,考虑注射第二针肾上腺素。」
肖温说着,再次挂檔踩油门提速,若不是深夜海畔大道没有别的车辆,这样行驶必然酿成祸事。
「先别急着打120,你在这的住所不能外泄,我会尽我所能施救,只要江小姐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
林声凝视着腕錶转动的秒针,每转够一圈都像往心里勒了个环。她观察着昏迷的人,现在呼吸困难的不只有江浮,她也快在越来越近的时间截点里窒息。
连续提速将距离不断压缩,为救援争取了时间。
肖温在八分钟时赶到了老宅,拿起药箱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就快步上了楼。她今天没有穿旗袍,接到林声电话时似乎正在夜跑,只穿了身宽鬆的运动服,走起来异常迅速。
林声的卧室门大敞着,肖温走进去时,率先看到了那仍在滴水的头髮。林声刚刚洗完澡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干,就被忽然砸进怀里的江浮打乱了节奏。
「你先去吹干头髮,以免着凉,江小姐这里交给我。」
林声应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肖温不再相劝,拨开江浮眼皮看她的瞳孔,而后观察着胸廓起伏,伸手触摸她的颈动脉。
那些因呼吸困难和瘙痒感而挠出的伤痕十分扎眼,江浮无意识地又要继续,被一旁的林声及时摁住手腕,阻止了进一步伤害。
「江小姐?」
在肖温的轻轻拍打下,江浮缓缓睁开眼睛,没撑过两秒又闭上。
或许是那针肾上腺素起了效用,江浮身上的瘙痒得到缓解,她没有再挣扎,任手腕被林声所压。
肖温见休克情况有好转态势,没有打第二剂肾上腺素的打算。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找出了需要的针具,又到一楼药房取了些脱敏专用药液,混合后给江浮注射了下去。
此后将近二十分钟。
补液、抑酸、脱敏循环往復,在肖温的努力下,江浮的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在刚刚的发作中,她的喉咙愈加肿胀发红,现在虽然得到了脱敏治疗,却没有转好趋势。
过敏原还没有确定,林声又对江浮的过敏史一无所知,她本欲询问冯澄,后来想到冯澄平日关注的是她的饮食而非江浮,又只能断了这个想法。
江浮自己呆在海湾那么久,几乎都是自己做饭,工人送来的菜每天都是那几样,对什么过敏,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虽然经过及时救治脱离了生命危险,江浮的意识却仍旧没有回笼,现在必须带她去医院进一步观察,进行过敏原检测。
担任司机的冯澄不在,肖温主动揽了活。
「您在这里的住所一向保密,泄露出去可大可小,不能让救护车过来,江小姐我代您送去医院,还请不要出面,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行踪,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肖温低头收拾药箱的空当,再抬头时,林声已经换好了衣服。这么多年来,她不是第一次那么执拗,做了决定,旁人说再多都难劝返。
医者的本能驱使着肖温分心去关注患者,可她身量娇小,力气也弱,抱不动高挑的江浮。
还没等想出合理的解决方式,林声已经弯腰将昏迷的人横抱入怀,率先迈步出了房间,阿绵跟在一旁,不停地叫唤。
肖温提着药箱跟上去,看林声抱着江浮下楼的背影,她没说出口的千般话语被堵在喉咙,心里莫名填充满酸涩感。
等林声将江浮抱进后座后,肖温忽然问:「要通知小冯助理吗,去到港城医院,出了问题我自己一个人顾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