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圈颈的动作,完全就是故意而为。
事先联繫的医护早已推着担架床在电梯门口等候,她们看了眼被遮挡面庞的林声,半秒就匆匆错开,守矩地推着江浮往诊疗室走,又是输液又是抽血。
化验检测并不能立刻定位过敏源,结果需要等待至少四个小时。
林声默默出了病房,还没走到走廊尽头,便听到前台医护压着声的细碎话语。距离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其中隐隐约约夹着「孟董」「薛秘书」之类的称呼。
那医护望了眼江浮病房里忙碌的同事,见无人出来又安心低头汇报。
面前的记录册忽然投下一道阴影。
她怔怔地抬头,发现林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面前,面庞隐在帽檐阴影下,透着说不出的沉郁。
「林……小姐,您好。」
她还没来得及挂断,手中忽然一空,有线电话就落入了林声手里。
「林小姐,这是前线急救,」医护被这变故吓到,神色慌张地起身,「关乎患者生命安危,请不要随意抢夺。」
林声偏过身,在走廊顶灯的冷光下,医护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头情绪搅涌难宁。
「薛秘书,出国前我和舅舅的那番谈话,你不是不在场,既然同意她留在海湾,就别咬得太紧。」
林声留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医护看着那愈渐走远的背影,怀着惴惴捧起电话低声道歉。
「抱歉薛秘书,我没注意到林小姐会走过来。」
「今晚的事我们一定保密,绝不往外说,深夜只有几个值班医护,没有其他病患看到林小姐抱着江小姐来医院。」
「她们还在检查,貌似是过敏,林小姐的私人医生也跟着同来,估计是她预先处理过,才缓解了江小姐的病情。」
医护一字一顿回答着薛秘书的问题,直到林声走入病房才敢放声说话。
因为吃饭时林声离开过一段时间,医生没办法粗略定位具体的过敏源是哪些类别,自然做不了皮下点试,抽血后只能耐心等待结果出来。
肖温不知何时离开,只留林声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静静望着躺在病床上输液抑酸的江浮。她很少以这种姿态看江浮,那次落水高烧的记忆还清晰可辨,带着种隔世的恍惚。没想到才过去不久,她们就以这种方式再次独处。
肖温的话近在耳畔,交杂着无数杂乱难分的思绪,搅动着林声的心。
她似乎被推上了中界限,已经分不清对眼前人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比没有感觉多一点,又比喜欢和爱少许多,交织其中的,分明是顾虑。
孟行恪越想控制她的人生,她就越迫切想逃离这囚笼,江浮是唯一的钥匙,可她顾忌着林虞,总不敢接过。她怯步不前,主动权落到了江浮手里,只要江浮伸手推拉,她就可能回到从前两不相干的状态,或者跌入新关係。
四个小时里,林声坐在沙发里想了许多,期间医护几次进来换药,都没有将她拉回。
过敏源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元凶是蓝莓。
林声看着那张IGE值异常的化验单,想起很久之前工人和她汇报的进项。
江浮从不挑剔要求,送到海湾的食材总是那些种类,蓝莓每次都在果蔬单子中。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身体的过敏史,可她昨晚却误食了蓝莓。
林声将化验单折起,给冯澄发了条消息,让工人以后不要再往海湾送携带蓝莓的食物。
外头天光大亮,暖阳从没拉窗帘的窗户投射进来,毫不吝啬照在江浮身上,刺得她很想抬手遮挡眼睛。
可想到坐在病床旁守候的人,她还是蜷着手指按捺住了衝动。
林声看着在薄光照耀下颤动不息的睫毛,不是很确定地轻问:「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
她又说:「我看到你的眼睛在动。」
眼皮下转动的眼珠立刻停止,就连睫毛也恢復成恬静未醒的状态。
江浮这时才隐约回味过来,昏睡状态不该有反应,可现在想清楚为时已晚。
林声这句话是在诈她。
「你昨晚是不是吃了蓝莓?」林声收回目光,低头翻看手里的化验单,「幸而肖温来得及时,有蓝莓过敏史,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上心。」
「是吧,记不清了。」
「江浮,」林声显然不相信这个搪塞似的回答,「你是过敏休克,不是喝醉断片。」
她见江浮不愿多说,倒也没再多问。
四小时的抑酸脱敏治疗后,江浮身上的斑驳红疹已经消散无几,只有脖子上残留着因呼吸道发痒而挠出的血痕。
她转了转已经拔去滞留针的手,「是你送我来医院吗?」
「肖温。」
江浮被哽了下,问得更具体,几乎要把话揉碎,「我昏迷后,是你抱我下楼吗?」
「肖温。」林声还是同样的回答。
恰在这时,肖温带着早餐盅进了病房,她心思细腻,莫名觉得二人之间蔓延着奇怪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