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夜半时分,她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冯澄驱车赶到时,凌晨天色仍暗。
林声在客卧门前站了很久,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这些年她逃避过去,一直不敢重新拾起。
江浮的话,让她陷入了困顿挣扎。
等江浮醒来,林声已经离开多时。
她恍惚望着紧阖的主卧,失望地打算回房间。
转身瞬间,却再也迈不开脚步。
一张小纸条贴在客卧门口,像风中摇摆的鼠尾草,飘飘荡荡。
上面只有两行数字,赫然是尘音的帐号和密码。
林声什么都没说,江浮却知道,她的心,已经被撬开小小一角。
第85章 (一更)
八点十分,皇港高层。
距离林声接到那个陌生来电,不过五小时。
薛鸣穿着一身熨烫服帖的灰色西装,缓步走进休息室。他绕过挡住视野的那扇屏风,将一杯热气缭绕的咖啡端到林声面前。
「林小姐真是分秒不能耽搁,我充分理解您的心情,只是更多细节我无法做决定,还得坐下才能详谈。」
听到这里,冯澄很有眼力见,她把林声的外套搭在沙发边缘,颔了颔首后知趣地抬腿离开了休息室。
「心臟配型成功,肖温不可能不知道。」
林声直入主题,她将那杯咖啡推远,没有和薛鸣客套的意思。
薛鸣在孟行恪身边做事多年,性子沉和敛致,对谁都是一副温和面孔。他没有被林声的冷淡态度劝退,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笑意谦和地递过来。
「孟董怕林小姐多想多劳,派人把消息拦了下来,才没送到肖医生手里,这种事情,还是由我们亲自向您闸明为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怕林声自己做出选择,没能从中攫取更多利益。
林声现在无心同他相争,接过那沓资料仔细翻看。前后五十来张配型报告,纸张上爬满蚂蚁大小的外语字母,她看起来却并不吃力。
林虞困在港城医院这么多年,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候,终于等到匹配的心臟资源。
这颗心臟,来自一名外国女孩。
今天凌晨两点宣告脑死亡,医院用呼吸机和血管活性药物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等待着心臟移植手术。
只是现在虽然有了心臟供源体,却有更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两国距离过远,处在不同半球,即使有专机护送,即使一路传递上演生死时速,运输时间也会超过六小时。
活体心臟离体后存活时间很短,一旦超过黄金时间,就会影响基础功能,没了移植用处。
林虞的心臟瓣膜病变已经寄体太久,港城医院虽是国内顶尖的医院,失去活性的心臟即使送过来,也没有这样的技术条件支撑移植手术。
报告单上的字母变成细小的绒刺,慢慢扎入林声眼睛里。她不再翻阅,转而看向一旁耐心等待的薛鸣。
「我舅舅怎么说?」
「孟董的意思,是把虞小姐送去国外,在同一家医院实现心臟摘除和移植,能最大程度保证手术成功的机率。」
薛鸣说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默尔斯医院是该国最顶尖的医院,也有着非常专业的医疗团队,这些年的心臟移植手术从未出现过失败案例。比起港城医院,或许到那儿去,能为虞小姐争得更多机会。」
「他开了什么条件?」
薛鸣见林声把话直白挑明,却并不觉得尴尬。他身为秘书,忍不住为孟行恪辩驳,「说到底,孟董也是您和虞小姐的舅舅,您这样猜忌,孟董听了难免寒心。」
「会吗,」林声把配型资料放回雕花桌面,似讽刺又似奚嘲,「你们把消息捂到现在,不就是等着这个吗,没必要再粉饰什么。」
薛鸣把金边长形眼睛往上推,笑得儒雅,「条件自然是有的,只是于林小姐而言,不是难事。」
「良盛娱乐的掌权人莫良安,他有个独女莫如是,不久前刚从洝州回来,林小姐还记得吗?」
关于莫如是,林声自然有些印象,她眼底凉意渐盛,似乎蓄着泓深潭,「薛秘书这话说的怪,我认不认识莫如是,和阿虞能不能得到那颗心臟,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关联。」
「听说莫小姐也喜欢女人,被莫老闆困在港城,大有培养唯一继承者的意思,孟董近些日子和他们商争很厉害,如果林小姐能够以身入局,为皇港寻找一个破局良策,虞小姐即刻就能得到救治。」
薛鸣这话指向什么,昭然若揭。
「舅舅之前不是对我钟爱女人的事痛恨至极吗,不是扬言四十岁时必须和他选的男士完婚吗,薛秘书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让我引诱莫如是和她结婚?」
林声越说嗓音越冷,看着始终端笑的薛鸣,没来由的心烦。
她一直活在阴翳下,痛恨孟行恪的所有,唯独对他雷厉风行的商业手段留几分敬意。可现在孟行恪和莫良安鏖战,两家奋力相争,竟然也用上这种龌龊不堪的手段。
薛鸣没被林声的话呛到,他整理着那沓报告单,笑得温风和雅,「将来良盛娱乐会是莫小姐的,而你绝不会后悔今日选择,如果林小姐应下,我保证虞小姐将会马上得到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