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局长魏重己早已经在这恭候多时。外头追捕i71的声势浩大,而身为局长却没有亲临一线,他翻着手头的资料,见人来了,也只是眼皮子撩了一下而已。
魏重己第一句话问的不是端泽,而是邱邺,「那个苟明义是怎么回事?」
「我判断失误了。苟明义还没有丧尸化,但是我开了枪,他现在已经发现我们的安排。」邱邺艰涩地补充,「其他民警,应该也知道了。」
「犯罪嫌疑人呢?」
「还在调监控,他很可能已经随着出市的市民一起逃离。」邱邺的头更低了,他知道自己这事实在办得够砸,公安这回算是在内部和外部都失了民心。
他们本就警力奇缺,外部的暴动和内部的反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魏重己悠悠地嘆了一口气,「不怪你,小邱。国家把这病定义成为狂犬病,我们便不能表现出这是丧尸病毒,派这些受伤的民警奔赴一线,让刑警视情况处决,只是我们的自救手段。」
魏重己把目光放在了端泽身上,又移开了。
「小邱,既然那个嫌疑人抓不到,就不用抓了。」
「什么?」邱邺惊诧地抬头。
「我这边会跟咱们民警做做思想工作。」魏重己背着手道。「但民众的工作也要做。我们不能给他们留下个办事不利的印象,这样不利于我们后续工作的开展。」
「溪山市重大杀人案犯人已经落网,我会立即向法院递交申请,进行判决处刑。」
「这,这不符合规定。」邱邺已然知道魏局想做什么,他想让端泽顶替i71的罪名,立案定刑,就地枪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魏重己道。
致始至终他都没有和端泽说过一句话,却三言两语定下了他的结局。
「把消息散出去,如果两天内法院的判决下不来,就以存在重大威胁为由直接击毙。」
「他既然敢以假作真,那也怪不得我们以真作假了。」
端泽瞳孔微缩。他意识到,这名公安局局长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全盘计划,打算拿他以儆效尤了。
当晚,端泽被再度关入了拘留所,只是这一次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囚犯。
苟明义离开警局前特意来看了端泽一眼,他自己在那次追捕i71的行动后,当着刑侦队长邱邺的面摔了警帽,卸了警衔。此刻却有心情给端泽看关于他的播报新闻。
「溪山市特大连环杀人案嫌疑人,端泽,已被溪山市警方逮捕归案。因其社会危险性,溪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即日对该案进行公开审理。」
苟明义把手机在端泽面前晃了晃,「感觉怎样?你可马上要被枪毙了。」
他嘴里叼了根烟,烟燃了一半,冒着鬍渣的脸在烟雾里模糊不清。「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快的死刑犯流程,之前哪个不是拉扯个大半年的。现在倒好,犯人还在警局关着呢,法院就要开庭了。」
端泽的手上脚上都带了镣铐,他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这间拘留室。
床头上还有i71落下的深蓝色识别服。
他在浴室被端泽刷了有大半个小时,沐浴液打了4、5次,以至于连衣服都被熏上了沐浴液的味道。
一股子奶味。端泽心想。
「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你该儘快向溪山市透露丧尸病毒的真相。」他问道。
苟明义诧异,「哎哎哎,老子警帽都摔了,现在就一平头老百姓,这可不是我的责任。」
端泽抬眼望他,苟明义心里一窒,只觉得对方眼里似乎带着点嘲意,「你追求真相不是为了这个?」在不惜舍弃警察的身份,知道了警局,国家企图隐瞒丧尸病毒的这个事实后。
苟明义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别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我已经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所有的民警,但是告诉所有人?然后让大家乱成一锅粥?老子可做不到!」
「你又能好得到哪去?如果不是你死活不肯早早说出来?又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向民众透露真相,活下去的人才会更多。他们害怕的是未知的恐惧。」端泽平静道,就连他的反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苟明义冷冷道。他不知道端泽为什么没抓住机会逃跑,但他与这人的交易也将到此为止。
就在苟明义转身那一刻,端泽开口了,「我需要一个足够残酷的实验环境。」
「i71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实验体,他需要各种各样的刺激,以及某些特定环境下的抉择,来保证他的成长性。」
「如果生活环境太过平凡,只会掐灭他的潜力。」
「我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手段,我需要一个足够严酷的实验环境,而知道真相的民众,虽然会有短暂的混乱,但真正算起来,存活的可能性反而会更高。」
「早一点认识黑暗,就早一点对抗黑暗。这比毫不知情的死去来得更有意义。」
苟明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良久,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你可真是,够冷血的。」
仅仅在第二天的下午2点,溪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端泽的审理便已然开庭。
正如苟明义所说,这应当算是史上最快的开庭。
端泽罪行的恶劣性让这场公开审理座无虚席,然而被告人却因其「社会危险性」被要求限制出庭,仅由其辩护律师代为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