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便呼啦涌到了杜丸丸面前,将她团团围住,数十双眼睛热忱望她,巴巴等她吩咐。
杜丸丸粗粗一扫,就见着了一个黑汉子,立时忆起了昨日募捐时的事,心中便羞愧了。
犹记昨日募捐会上,她正用「感动中国」的语调演讲呢,内容大致是这样的:「那,是个五岁大的男孩。他的爹娘都去世了,只剩他与哥哥相依为命。去年收成不好,哥哥不得已,大雪天一人上山打猎,不幸被毒蛇咬伤。现下,两兄弟就指着那一点存粮过活。可是!穿云教来人了!抢走了他们的口粮!」
对她的故事,贺初九私下给出的评价是:提问,哥哥一人上山,还被冬天(重音)的毒(重音)蛇咬伤,是怎么顽强活着回家的?
回答他的,是杜丸丸的白眼,以及愈发声情并茂的呼喊:「哥哥,我饿!弟弟的眼中闪出了泪花。那是无助,是悲伤,是对穿云教的憎恨,是对人性深深的绝望!」
贺初九:「……」
演讲到此还没完。杜丸丸又依次讲述了垂暮老人、身怀六甲妇人等等故事,忽然就变脸一般换了副轻快的语调:「可是这一天,村口突然贴上了告示:穿云教要赔偿他们的损失!哥哥跟着村民来到穿云山山门,领了赔偿款,买米回家,给弟弟煮了一锅白饭。弟弟捧着热乎乎的米饭,幸福地笑了……」
杜丸丸并不指望几个故事改变一群人,她只是试图给她的募捐树立一个高大上的立意,免得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可这段话结束,杜丸丸震惊发现,教众中一个黑汉子竟然热泪盈眶了。
黑汉子见杜丸丸看他,胡乱一抹脸,刷地起身,声音洪亮铿锵:「教主!我捐!」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绕过众人送至杜丸丸面前:「我刘老黑家里穷,没银子,就这块家传玉佩,应该值个几两,教主你拿去当了吧!」
***
杜丸丸收回思绪,便对上了刘老黑期待的眼。可根本没有村民来领钱,她又要去哪找任务布置给他?她看着一旁慈祥微笑的齐锐,一瞬间忽然讨厌他了:这人太坏!偷偷搞砸了她的计划不说,还带着这些人前来!若他恶意找人来看她的笑话,她还能淡然处之,可是,这些人是真对她抱有希望!
杜丸丸不想让人失望。可她没有办法,只能朝着众人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计划临时有变,今日不发放赔偿款了,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刘老黑丝毫没有觉察教主大人千迴百转的心思,小眼睛闪闪亮:「教主!那改到哪天呢?」
杜丸丸努力微笑:「改到……三天后。」
众人这才陆续散去。齐锐却没有离开,他看着众人的背影,担忧的神情万分真诚:「哎,三天后就会有人来?穿云教做得是什么营生,任谁心中都有数,」他一笑,别有含义道:「教主也别忘了才好。」
杜丸丸觉得,他是在嘲讽她的募捐和善行。她的心中忽然就憋了一口气,一挺胸,煞有介事点点头:「齐护法言之有理。这么看来,要把村民吸引过来,每人一两赔偿款还远远不够!」
她一拍掌,认真道:「我决定了,三日后若是还没人前来,我便再募捐一次,争取每人赔银二两!」她朝齐锐抱拳一礼:「届时,还请齐护法再次支持。」
齐锐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去淘宝上做了个封,秀一下~
☆、厉云天邪魅一笑
齐锐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的宝贝嗜龙和其他宝贝兵器藏起来。他立志决不能再被那丫头要挟了去,却不知杜丸丸「再次募捐」的话,只不过随口一说解解气。他前脚刚离开,后脚杜丸丸便开始琢磨,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村民们三日后来领钱?
吴泽滔几人还没走,见她摸着下巴思考的模样,便有名男子积极献策了:「教主,那些村民不识好歹,不如属下派人去把他们押过来?」
贺初九远远听了,便是一声嗤笑。杜丸丸连忙否决:「那怎么行!有我在一日,就绝不让穿云教走过去的老路!我这次发放赔偿款,就是希望大家对穿云教的印象有所改观,若是这么一闹,岂不是雪上加霜!」
便没人再说话。杜丸丸这些日与吴泽滔一併筹备募捐,关係倒是亲密了许多,此时希冀转头看他。吴泽滔嘆息般一笑:「教主,别这么看我。让人行事,无非两种手段:威逼,或者利诱。你发放银两已经是利诱,却没人前来,又不肯威逼于他们……」他摇摇头:「这事,难。」
杜丸丸略有失落,却依旧信心满满:「我总会想到法子!」
豪言是放出去了,可杜丸丸和贺初九两人凑在一起琢磨了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算有了对策。傍晚,贺初九第一次孤身离开了穿云山。待他再回来,杜丸丸便找来了一个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厉云天听到传唤来到穿云宫,便见着杜丸丸正襟危坐于书桌后,严肃脸看他,贺初九则立于一旁。男人嘻嘻一笑,上前唱了个大诺:「谢教主那日不杀之恩!」
不杀之恩?杜丸丸莫名其妙:「哪日?」
厉云天四下一望,小声道:「教主,我见到贺公子时就知道了,那日贺家村的美人是你。」他嬉皮笑脸一拱手:「属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认出教主,还让你打我。这要真是一拳下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