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一楼大堂时,正好见到厉云天将一个衙役甩去地上,将那人摔得头破血流。战况甚激烈,饭桌凳子都碎了许多。柳小青这些天在酒楼里说书,和许多教众相熟,可董景兴一来,她立时翻脸不认人,跟着衙役一起揍教众。董景兴没有出手,只是沉着脸在一旁看,吴泽滔也抄着手,悠悠哉哉站在楼梯口。
贺初九看着一地木屑碎片,不敢多等,气沉丹田一声喝:「住手!」
衙役不鸟他。教众暼他一眼,继续打。
贺初九尴尬一声咳:「教主让你们都住手!」
他时常帮杜丸丸传话,因此总算有人听。穿云教的人看看吴泽滔,见吴泽滔点了头,这才四下跳开。他们停了争斗,衙役便也缩去了董景兴身旁。
董景兴见了贺初九,皱眉道:「初九,去叫杜丸丸出来,我要带她回去受审!」他很是不悦:「当初她信誓旦旦说洗心革面,我也相信了她。现下碰到了问题,承诺就不作数了么?」
贺初九摇摇头:「自然作数。姐姐同意你带酒楼管事回衙门。」他绕过教众走到董景兴身旁:「我就是酒楼管事,你带我走吧。」
董景兴一声呵斥:「胡闹!小孩子一边去!」
贺初九并不离开,反而仰头看他:「就许你『英雄出少年』,不许我当个酒楼管事?」他一指吴泽滔:「我便是管事的,吴护法可以证明。」
吴泽滔眯眼看贺初九,思量片刻一声轻笑:「对,他就是酒楼管事,董捕头可要带他走?」
董景兴便有些恼了,压低声道:「初九,你别逞英雄!我是要带人上堂对质,可能要上刑下牢的!」
贺初九忽然便笑了:「无事,我相信官府不会冤枉清白之人。」
董景兴被他噎住,片刻转而向吴泽滔:「吴护法倒是为我解释下,贺初九根本不是穿云教的人,如何能做穿云酒楼的管事?」
吴泽滔挑眉,也不答话。董景兴见状一声冷哼:「穿云教真是出息了,拿个不懂事的孩子顶缸!」
贺初九默然片刻,缓缓开口了:「董捕头有所不知,我……」他停顿片刻,暗自一声嘆:「我其实已经入了穿云教。」
此话一出,教众皆惊!贺初九根本没有入穿云教,大家是知道的。贺初九当初坚决不肯入穿云教,因此折腾出了许多事情,大家也记忆犹新。现下……这少年为了帮教主顶罪,竟然自愿加入了穿云教!
董景兴定定看贺初九,眸色深深,半响冷冷一笑:「好!好!还真是个孝子啊!」
贺初九听了这话,脸色立时很难看。董景兴却不再多说,朝着一旁衙役一挥手:「上枷锁,将这疑犯押入大牢,待来日再审!」
杜丸丸再次清醒时,睁眼便见到了吴泽滔放大的笑脸。她还在酒楼的包厢里,却躺在了桌上。后颈可疼,杜丸丸哼哼唧唧去揉,忽然就想起了贺初九的话,猛地坐起身:「初九呢?」
吴泽滔笑眯眯道:「董捕头来抓疑犯,把他带走了。」
杜丸丸大惊:「董捕头干吗抓他!酒楼出了事,怎么也应该抓我吧?!」
吴泽滔一摊手:「他是想抓你来着,我不让,于是大家在下面打了起来。官府自然落了下风,可贺初九不知为何突然跑来,说他已经入了穿云教,是酒楼管事者,自愿跟董捕头去过堂。董捕头这才带他走了。」
杜丸丸呆了,半响方喃喃道:「他帮我顶罪了……」她忆起贺初九刚刚在包厢中表现怪异,明显是心中早有决断。可官府力量明显不敌穿云教,他又为何要主动跟董景兴走呢?
——难道,小初九了解她内心的想法?他知道她不愿强硬行事,这才替她担了罪责,去坐那大牢。
杜丸丸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小初九和她相识不过数月,却对她知根知底。她撑起身子想要下桌,吴泽滔却拦住她:「你别衝动。贺初九已经担下了责任,你就算现下去衙门,也换不回他。」又安慰道:「你且放心,贺初九看着闷,其实机灵,董景兴还是他爹爹的朋友,他不会太受苦。」
杜丸丸便一声嘆:「……我知道。我只想儘快查出凶手,将初九救出来。」
吴泽滔这才放开她:「慕容名已经在楼下查探了,或许有发现。」
两人便下楼,果然见到慕容名在几个衙役看守下检查尸体。杜丸丸急急上前:「慕容先生,怎样?」
慕容名从钟老闆肚子上抽出一根银针,杜丸丸便见到那银针竟变成了墨绿色。男人又从药箱中抽出块白棉布,将银针抹干净,这才开口道:「这人中得是青朱断魂散,剧毒,无解,顷刻毙命。」
杜丸丸没听过这毒,可吴泽滔却立时色变:「青朱断魂散?你没弄错?」
慕容名向来不待见吴泽滔,听他质疑,一声轻哼,将手上的白棉布展开。就见那原本墨绿的色泽淡去,朱红色渐渐浮现出来。
吴泽滔见状,显然是信了,脸色愈发凝重。他将杜丸丸唤去后院无人处,方询问道:「教主,这人是怎么中毒的?你和我仔细说一遍。」
杜丸丸便从刘老黑让她试菜时说起,一直说到钟老闆死亡。吴泽滔皱起了眉:「所以说,他吃了那盘本该由你吃的菜?」
杜丸丸看他片刻,难过点头。
两人互望。吴泽滔低声道:「所以,这凶手本来想毒杀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