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契约关係的存在，周择木总觉得芒寒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也不知怎么说，就是一种感觉。就像是眼里有异物一样感受明显且让人不舒适。
他内心挣扎了一下，虽然他确实想让芒寒死心，但问一句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虽然他的内心世界看似很挣扎，但他实则在极短的时间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芒寒不对劲也会让自己不舒服，所有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之后，他以这个绝佳的藉口，心安理得地上前去了。
「太空紊乱综合征吗？」
芒寒被这声音给拉回了神。
他转过头，慢半拍问。
「什么是太空紊乱综合证？」
周择木这才想起来这人没点星际常识，于是无奈解释。
太空紊乱综合征也就是水土不服太空旅行版。
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生活，儘管两者都是人类宜居星球，生态环境相近。但就连移居到同一星球的不同地区都会有水土不服症状，更别谈及是两个相差数亿光年的星球。
当年从航天时代到星际时代的过渡期时，数多人从原来的母亲星球移居到新的宜居星球，发生了大规模的太空紊乱综合征。
太空紊乱综合征的症状又重有轻，轻则只是心情低落、呕吐腹泻等，而重则可致死。
虽说当时的星际水平没有现如今高，但死亡率确实大大降低了，而致死的原因也很少是因为病痛。但太空紊乱综合征的最严重症状，并非是身体上的疾病，它攻击的，是心理。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心理问题。偶尔燥郁偶尔自闭，极其不可控。
当人类离开整个历史长河都居住家园之后，这种太空紊乱综合征自然就如病毒一样席捲而来，挥之不去。
当年远航定居的人类有八成的人深受太空紊乱综合征的困扰，而其中有近六成的人因此死亡。
心理疾病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虽不算是早早进入医学历史，但它的难解性绝对是可以排得上名次的。
于是乎，那场大范围的太空紊乱综合征并没有得到太有力的控制，而它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成为再不谈之色变的原因，只是时间。
人类从出现到星际时代的来临之前，一直生活在母亲星球。那种从基因的依赖已经存活了上百万年，是无法强硬改变的。
但细水流长的时间，使其弱化了。
那批未被太空紊乱综合征打倒的人类，逐渐适应了离开母亲星球的生活，并且一代一代的传承，使之后来的太空紊乱综合征成了星球之间的水土不服的代言词。
如今身处星际时代，有些人的一生都是遨游在太空中，辗转于各处星球，这种水土不服已经少有人患。但就像是汽车遍地跑的航天时代也有人晕车一样，如今有那么几个水土不服也不算什么。
芒寒沉默地摇摇头。
虽然他不是水土不服，但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他沉默过头了。
以前的他虽然话不算多，但这只是对于其他人而言。
芒寒在周择木面前，虽说不上言无不尽，但确实话不算少。
周择木干脆坐在他旁边，瞧了一眼芒寒刚刚望的那块天空。
——星光闪烁。
因为周择木也是第一次来到北星系核，更是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人类边缘」，所以此刻在边端星仰望天空，一时半会也认不出天上发光的星星所处哪又是哪颗行星的恆星。
周择木望了一会儿，仔细辨认并推算，打算在芒寒面前露一手，俗称耍帅。
好一会儿，芒寒忽然发声。
「我会永远地护着你。」
与此同时，周择木指着天上的其中一块区域，说道。
「那是刻托星所在星域。」
两句话的话音刚落下，周择木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
周择木扭头看向芒寒。
芒寒眼底映着钢铁丛林后的绿意盎然，和璀璨星河前的周择木。
芒寒的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是沉淀了数年，把这句话酿在心底里，现如今才挖出来给周择木。
酿造时间太久，以至于现在拿出来之后不仅够厚重，而且还稍显苦涩。
只是这种苦涩芒寒尝不出，周择木这种失了品尝资格的人也没法去感受。
他什么时候才能获取资格，谁知道？或许他的那块资格已经永远丢失了。
这种深厚的感情冲周择木面前，让他下意识躲避。
他眼神闪躲，有些慌乱地看回星空。
周择木不想面对，于是芒寒便通情达理地挪开视线。因为芒寒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转移话题」。
他的视线移到那片刚刚被周择木指着的星空。
他一点也不关心刻托星在哪，只是问道。
「这里看得到翡翠星系吗？」
周择木缓慢答道。
「……看得到。」
他指了指黑蓝色天幕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星光微弱了许多。
「那里就是翡翠星系。」
「哦。」
芒寒瞧过去，慢半拍地给出了反应。
之后他不知陷入了什么思考，望着那里没再说话。
周择木等了半天，没等到芒寒的下一句问话，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好似是惹着他伤心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