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得问她自己了。」
三月后,混沌宫。
羲微见到来人,轻轻一笑:「恭喜。」
容与缓缓步入庭院,走到羲微十五步前站定:「何事?」
对他这般冷淡的态度,羲微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一哂,有些自嘲地问:「在你看来,我便是这般无情,平日不邀些朋友来做客,非得有事才找你们来?」
他看上去颇为难过,遇上个心软善良的说不定就连连道歉,为自己的失言而忏悔了。但容与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以冷淡的语调诉说着事实:「你实力太强,威望太高,本就为人所忌,若频繁会客,岂有今日之局?」
羲微闻言,不由嘆息:「若世人皆如你一般豁达,将功名利禄看得淡如云烟,我又何需如此?可惜……哪怕高高在上,看上去不染半点尘埃的天仙亦或是佛陀,亦有自己的心思和算盘,实在令人扼腕。」
「你借庆贺我成为地仙的理由喊我前来,就是为了……」容与顿了顿,大概是想着要不要给羲微留点面子,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与我套近乎?」
像他们这种人,只要决定什么就必会一往无前,哪怕心中再苦再痛也不会有分毫后悔,更不会与旁人倾诉所谓的「委屈」。所以容与丝毫不认为这是羲微偶尔的感情流露,而是认定他有什么图谋。
「你啊你,实在是……」羲微摇了摇头,将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扔到池塘中,然后缓缓走到庭院中央,望着几株翠竹,嘆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除却我这种老傢伙之外,又有谁能记得昔年人族的情状?」
容与微微握紧剑柄,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始终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参加瑶池金母的蟠桃宴,放眼望去无数仙神,不乏依靠香火和功德封神的人类,但他们都十分倨傲,从不以人自居,甚至觉得曾经做过人是一种耻辱。对于我这个人族地仙,妖族嘲笑也就罢了,这些仙神为了与我划清界限,明明碧落天的仙官将座位排好,可他们宁愿一直站着,站到瑶池金母到来,都不愿与我比邻而座。」
哪怕知晓羲微在打感情牌,容与的手仍旧渐渐鬆了下来。
他未曾经历过那个时代,哪怕岳泓怎么说,外人怎么谈,也不过是个浅薄而寡淡的印象,岂有当事人亲口叙述来得真切?当年的羲微遇上这一幕,定是……十分尴尬的吧?
「身为第一个以人类之身修得地仙,证明『道』比『武』强的存在,门下弟子无数,达到权势的巅峰,甚至接到了瑶池金母所举办的蟠桃宴的请柬,我一度非常为此骄傲。哪怕这些人为了向妖族表态,不屑与我为伍,我明明十分尴尬,为了尊严都强撑着坐着,将脊樑挺得笔直。本以为瑶池金母的到来能阻止这场闹剧,谁料瑶池金母见状,连细细盘问都不曾,略听了几人的陈述就认定我有错,连个申诉的机会都不给我,说蟠桃宴不欢迎我这种闹事的人。若非苏怀真恰巧撞到我,见我面带郁色,为我讨回公道……」说到这里,羲微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一场蟠桃宴开下来,发现自己孤立无援的我才明白——个人的强大或许能改变一时之局,却没办法让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真正的尊荣与地位需要一个种族的强大来给予。所以我发誓,哪怕穷尽一生,不择手段,我都要让人族变成世间最为强大的种族,让所有族人都能生活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永远能抬得起头来。而不用遮遮掩掩地活在阴暗处,每天每夜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稍有不慎就成为妖魔的食粮!若在这一过程中,谁敢为了一己之私阻拦我的路,我自会送他一程!」
这位永远温文尔雅的天下道门之祖终于露出霸道的一面,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容与沉默片刻,却道:「既是如此,你第一个该清除得不是别人,应当是释尊才对。」
「无量光?」羲微挑了挑眉,露出几分不屑,「他是个很好的苗子,就是野心太过,为与我分庭抗礼,竟对上天发下宏愿得到力量。不用我多做什么,他的结果也必定好不了,我何须画蛇添足?」
说罢,他转过身,盯着容与:「你既知我意,便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为成就妖族气运之子,妖族五位道祖各付出三千万年气运,地仙按照修为付出两百万到九百万不等的气运,更莫要说他们布置在重要世界那吸纳普通族人气运的阵法……可笑他们以为这是逆天改命的代价,却不知你并未死去,天命终究只有一份,而这些气运,只不过堆砌出一个註定与你一决雌雄的仿冒品罢了。若非妖族秘法太过厉害,就连这个一决雌雄的机会都不会有。」
容与望着羲微,神色凛然:「你,很得意?」
「为了掩护你的行踪,我此生唯一能说得上话的长辈连一声招呼都不和我打,放弃只差一步就到天仙的性命,选择自我牺牲,只为化作一个不连碧落黄泉,无法被外人找到的空间……」羲微闭上眼睛,语调仍旧平静,却有一抹藏得极深的痛处,「若你不胜,这一切牺牲,又有何等意义?」
「你就不怕我……被末法主侵袭,堕落成魔?」
羲微沉默半晌,方涩然道:「若走到那一步,真我会在那之前就将你体内的末法主除去。如此一来,哪怕妖族仍旧有个道祖沉睡,也无法在气运上胜过人族。不,应该说,至少在百万年内,他们都无还手之力。」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