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扫江遇野的兴,随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绕在指尖问江遇野,「有酒吗?」
江遇野错楞片刻后,还真从袋子里掏出一瓶青梅酒,拔开木塞递给他。
周芒本是随口一问,这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问江遇野,「这里能喝酒吗?」
江遇野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喝吧,没事的。」
他们没带杯子出来,周芒就对着瓶口喝了几口,微凉的酒水带着梅子酸甜的味道滑入腹中,他想起先前江遇野提及他母亲的话,一个微妙的猜测浮现在心中,「遇野,你前面说……你妈妈得了癔症?」
「嗯,我十岁那年她的精神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医生说是一种遗传性的精神疾病引起的癔症。从那以后他们把她关在了屋子里,不让我再去见她,因为害怕她会伤害我……」
江遇野的身子很自然地从周芒的肩头滑落,跌到他的怀里,枕上他的大腿,「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我十一岁生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推开画室的门,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纱裙站在里面,我以为她的病好了,然后激动地衝过去抱住她……她还和以前一样温柔,只是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了……」
周芒把酒瓶放下,用手轻抚江遇野的脸颊,他们做过很多亲昵到过分的举动,但却从未像这样平静地袒露彼此过彼此的心声。
「我形容不出她是怎么看我的,但我知道她那时候很怕我。我只是想抱抱她,想要安慰她……可是她却……当着我的面,把我画图用的铅笔,插进了自己的喉咙,她流了很多血,衣服都被染成红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笑……兴许是庆幸自己终于得到解脱了吧。」
江遇野的语气愈发沉重,带着细微的喘息和呜咽,煤油灯橘黄色的微弱光亮为他的面孔覆上一层阴影,蝴蝶羽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江遇野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似是不想被周芒见到他这副样子。
「遇野。」周芒把没喝完的青梅酒递给他,「喝一点?」
江遇野的眼角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还带着水汽的金色眸子像是玻璃橱窗里的珍宝,他用手拂去周芒嘴角的酒渍,压着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问他,「阿芒,你能餵我吗?」
周芒没回答,拿起酒瓶含过一口酒,俯身吻下去,酒水的味道在唇色之间荡漾开来,江遇野勾上他的脖子,缠绵之际,他问周芒,「你真的会爱我吗?」
第45章 43 一将功成万骨枯
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还不到十点两个人都有了困意,拿着东西回到庙里,简单洗漱过后便直接睡下。
白天走了不少山路,前面又喝了大半瓶青梅酒,周芒几乎是沾床就睡,连眼皮都不怎么能抬得起来。
山里的夜晚寒气重,又潮湿,见周芒睡得很熟,江遇野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帮他把被子掖好,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黑色唐装轻轻推开木门走出厢房,借着凉薄的月色朝着前院佛堂走去。
寺里的人大多都已睡下,佛堂的门紧闭着,只叫人能从木门的镂空的花纹中窥见一丝金黄的色彩。四下静谧无声,只有祠堂里的青蛙蛰伏于荷叶之间,发出低微而明晰的咕噜声。
江遇野带着一身银白的月色推开沉重的红木门,威严的菩萨金像矗立在大殿中央,低垂的眼眸像是正注视殿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原地盯着菩萨像看了一会,随即转身步入后堂。这里的布局与前面的有几分类似,只是另起供台奉着一尊不到半米高的女神白玉小像,以及一尊牌位。
江遇野点燃一边的红烛,给面前的神像上了三炷香,然后跪在软垫上合十双手,虔诚地向着神像叩拜。
红烛摇晃的灯影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暗不一的阴影,江遇野从供台下方放着的盒子里取出一串念珠在手间盘弄,红色的圆润珠串一颗颗在他手间转动,他呼吸沉稳,半闭着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
「少爷。」
魏何怕打扰他,在后堂站了片刻后才低声唤江遇野。
江遇野睁开眼睛,艷红的烛火在他的眸中闪烁出璀璨的金光,似熊熊燃烧的烈焰,「来了?」
魏何不敢靠他太近,只站在一边俯身回话,「嗯,都找过了,没有。」
江遇野手中的念珠微微一滞,「西市区和弥新那边也找过了,有线索吗?」
魏何摇头,「先前姜明只说他哥哥把名单给了覃文,并没有说是什么形式,我怀疑周记者可能……并不知道名单的事……」
「他知道。」江遇野淡然打断他,「之前他在西市以及復兴医院探访过的病患都是名单上的患者。」
「那……现在……」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江遇野轻笑一声,他转头看向魏何,原本温柔而热烈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冰冷刺骨的寒意,「还有其他事?」
「李泽瑞死了,在看守所死的,说是突发性心臟病。」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承认了他自己的问题。」
江遇野继续拨弄手中的念珠,轻声讥讽道,「真是好狗啊,死都不忘帮主人保守好秘密。」
魏何不回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少爷,还有一件事……」
「说。」
「江渐鸿他们似乎察觉到周记者在调查民泰药厂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