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半微沉吟了会。
如果鹤凌序过了戒刑,他总会发现真相,没了自己的道,又发现被骗心,太残忍了。
如果他绝了情……
重守道心,恩怨復洗,皆大欢喜。
至于她,不能停驻,也没必要挡死别人的道。
他一再重复,干泽掌门不能动情,她仍旧自欺欺人般充耳不闻,别有目的地把人拉了下来。
尤其是她的这点喜欢,压根对不住他这般身心俱倾。
坏人也不能是这个当法啊。
「我知道了。」
宿半微终于有了决断。
钟迟讶异转过脸直视她,欲从她面上看出些东西,「你确定了?不后悔?」
「后悔什么啊,还能把人一拖到底不成?」
「他可能就希望你使劲玷污他呢……诶,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多打算下你自己,不是让你为他考虑!」
偏心眼子钟迟脸不红气不喘地劝她自私。
「他绝情后,就不会这么想了,而且,我还有任务在身。」
钟迟嘆气,復饮酒。
造化弄人,感情的事,说不清的。
「半微,我也不知是说你幸还是不幸。」
鹤凌序这等惊艷之人,遇之确实可说是三生有幸,奈何缘浅,只得眼睁睁看着错身。
她尚能全身而退,钟迟不由自主想到另个还不知情的倒霉人。
前半生顺遂天成,清心寡欲,直至落入情网,一心动就跌得彻彻底底。
结果所有人还全都希望他及时止损,所谓改邪归正。
翌日一大早,刚打开门就看到眼巴巴站门口三尺远的白衣少年。
看到她,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烫金纹路游走袖边,经曦光加持,真跟天边仙人一样,高洁而令人敬惧。
仙人的脸上却不是与之相配的淡然,他紧张望她,跟期待审判一样。
「绝情尺吧。」
如昨日所说,宿半微顶着尚有点晕乎的脑袋给了他回復。
汤念愣在原地,她又重述了遍,「给他用绝情尺。」
「师兄……不肯断情根。」
宿半微勉力让语气平静,反问:「他不肯断情根,你们就无一人下得去手?」
低眉汤念默认了这句话。
……一阵沉默。
「那么,我去。」
眼观旭日东升,本是亘古不变的景象,煦光却自生薄凉,目睹世间百态却不言一二。
光下琉璃眼,似是被刺到而润。
芸芸众生,条条框框,宿半微其实不认为她是罪人,只不过是想把皑皑白雪拂去尘埃,捧回山巅而已。
说是赎罪,夸大了,只不过是见不得白璧留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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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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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到干泽,宿半微是光明正大进来的,儘管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被一路带到刑牢外部,月白墙身上蔓延着立体诸兽纹路,像镇守刑牢一样,威武霸气,不可冒犯。
一浑然白衣,身上除腰带深一色外的男人背对着她,似是在出神凝望墙上的图腾。
「宿半微?」
只刚见其影,他就转过了身。
青年模样,眼尾微垂,自生温和之貌,许是身居高位已久,以致带有不怒自威之感。
这修仙界,只要是人,就也不过是凡间的缩放。
莫名的,宿半微想起以前听谁说的这话。
是人,便逃不过欲望作祟,逃不过亲疏联结……逃不过自欺欺人。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干泽掌门都亲自来等她了,看来鹤凌序这遭闹得是真大了啊。
也是,拐骗了人下任掌门,干泽之宝,估计他们都恨不得原地生埋了她。
「是。」走近颔首,宿半微没有犹豫就承认了。
丝毫没有推诿害怕之意。
倒也算敢作敢当。
渡崆淡目打量这个让干泽的凌序仙君跌下神坛之人。
棕黑瞳,薄蓝衫,高马尾,冷静颜。
非守矩之人,非情深之辈。
旁观者清,渡崆一见其人,便知,自家弟子栽在了个天生薄凉之人身上。
因而,也就更加确信了,绝情尺非用不可。
「本座听闻,干泽墓阵是汝所入,焚无对剑是汝所拾,凌序为汝,甚而取心血,泯道心。」
他在以掌门身份,一字一字文绉绉敲击出声。
下马威……宿半微瞭然,也没有狡辩,算作默认。
要不说,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欠着顿鞭刑。
离谱,她这不是自送上门挨鞭吗。
「司刑长老不欲放过,但凌序替你担了责,拗不过他,此番里部或许正在施刑,你可愿一观?」
又换成了长辈身份,渡崆从「汝」叫回了「你」。
不冷不热的语气,既知情感一事难言是非,又怨亲徒凌序是被此女所拐背道。
前方侧,法术所控的门上兽眼如拳星,狰狞又庄严。
撇眼望去,宿半微无法想像,鹤凌序为何要自求折磨还不欲让她知晓。
意义何在?
她想,终究她不及他的。
渡崆掌门话出口是商量语气,动作却是没有给她选择的——
掖紧的攀兽石门无声开启,宿半微还是动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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