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不说话,看着沈若筠挣扎不开,便开始骂他「人头畜鸣」、「无耻之徒」。
周沉不恼反笑:「还会什么骂人的话,都讲来听听。」
沈若筠便不费口舌,再去踩他,可越是挣扎,周沉的手就将她扣得越紧。
亥时已过,御街上更夫路过,打着「哈蟆更」,拿木筹片报时。
声音传到雅阁里,周沉像是被这报时声惊醒,鬆开了对沈若筠的钳制。
沈若筠这下连东西也不拿了,转身就往外跑。她慌了神,明明跟着的人就在外间,却跑了出去。
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脚下倏地一软,站都站不稳了。
「这是怎么了?」陆蕴快步走过来,「其他人呢?」
见沈若筠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陆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道:「无事的,我来了。」
周沉自雅间离去时,余光瞥见走廊之上,陆蕴正扶着沈若筠说话。刚刚在他面前又要扇他巴掌,又踩他脚的小姑娘现在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
也不知是琬醑酒劲上头,还是心下太想看她低头的样子,刚刚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孟浪。
他何时如此不自持过。
只是当下,周沉无暇细看两人,匆匆离去了。
沈若筠裹着斗篷上了沈家的车,陆蕴陪她坐在车里,倒也没有追问樊楼的事。
他从暖壶里倒了半杯热茶给她暖手,「今日怪冷的,早些回去吧。」
沈若筠握着杯子,总算是回了神,忙把周沉的腰佩取出来递给他。让他明天就去仁和堂取硼砂,有多少先拿多少。
陆蕴接过来仔细打量一番,是块极品翠玉,上刻几杆竹枝,玉质温润,触手生温,还有对方名讳。
「你今晚遇见周沉了。」陆蕴似是并不怎么惊讶。
「两百车,一车也不能少。」
陆蕴握着那块玉佩问:「你如何看周沉此人?」
「朝秦暮楚,行为不检,德行不好。」一提周沉,沈若筠就生气,「偏脸皮比汴京城城墙还厚些。」
陆蕴笑道:「既是这样,你如何敢和他做交易?」
「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沈若筠将今晚雅间的事讲给他听,只是略过了周沉后半段做的事。
「若是他不给呢?你要如何?真拿这块玉去周家闹么?」
「那可真够丢人的。」沈若筠不忍想那场景,「他若不给,我就去见赵月娘。将那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
「告诉她有何用?陆蕴道,「她与周家更亲近。」
「我觉着……周沉像是极怕被赵月娘知道那人身份的。」
沈若筠喝了些热茶,回忆着今晚之事:「他若不是怕,何必一定要找我做替身?本是上元夜,未定亲的男女一处看灯也正常,他作甚要遮遮掩掩的?说不得正是赵月娘认识的人,只是身份上有些问题,不能叫人知道。周沉还不敢让赵月娘找不到人……她太执拗了,说不得要将樊楼御街都找上一遍。」
「推演得不错。」陆蕴沉吟片刻,「硼砂之事,后面就交给我去处理吧。」
沈若筠连点几下脑袋,「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陆蕴闻言笑了,没有说话。
「对了,与易风说,以后给周家的价格再涨些。」
「行。」
「香丸也要想个法子与他加价。」
「好。」
有陆蕴陪着,沈若筠一会儿就恢復了精神。
陆蕴与她约定道:「以后与旁人独处时,不要把人都支走。」
「我原是想让她们休息会,跟着我逛了一晚上也累,且樊楼里面周到,有这样吃酒的地方。只是没想到周二郎表面上人模人样的,实际上是个……」
沈若筠说到一半,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是个什么?」
「反正不是好物。」
陆蕴倒也没有再多问:「过几日,我给你找两个武功好些的丫头,出门时让她们跟着。」
「好。」
「周沉这样的人,亦或者别人。」临到下马街,陆蕴提醒她,「若是没把握,怂一些也无事。」
经过今晚,沈若筠深以为是。
回到明玕院已是三更,齐婆婆却还没睡,一直守在院里等着。沈若筠沐浴换了寝衣后就乖乖躺好,齐婆婆给她掖好新做的鸭绒锦衾。
「婆婆早些休息就是了,不用等我的。」
「年纪大了,白日里总打瞌睡,晚上却是睡不着。」齐婆婆放下床幔,「不看见你回来,心里就不安定。」
「不是说有陆蕴,您很放心的么?」沈若筠窝在被窝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怎么又不安定了?」
「是是。」齐婆婆笑得眼角下眼纹若涟漪,「快些睡吧。」
虽盖着新被子,夜里却也睡得不甚踏实。梦里周沉那张阎王脸十分清晰可怖,沈若筠为了躲他,就一直在梦里跑了许久。导致第二日晨早,全身疲累得很,赖在床上不愿起。
早园第二次进来叫她起床,说是艾三娘来了,有要紧的事要见她。
沈若筠一听艾三娘,从锦衾里蹿起来,「既是急事,快叫三娘进来说。」
艾三娘风风火火地进来内室时,沈若筠正在穿衣,一头乌髮披散在身后,还未梳洗。
「原是不该来找你的。」屋里烧着暖炉,艾三娘搓了搓手,「只是陆蕴不在,我实是有些看不过去,想从沈家借一些家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