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下帖时,沈若筠还在病中,便婉拒了。虽然现下仍无心参加,可吴氏毕竟是母亲的故交,盛情难却。
沈若筠有一阵子没出过门了,艾三娘来沈府与她上课,都觉得她有些恹恹,人不似以前有精神。
几个丫头一听沈若筠要出门,个个摩拳擦掌。早园去衣柜里配衣裙,节青开了妆奁,还拿了最新改良过的珍珠膏来,要给她敷脸。
「不必太过。」沈若筠提不起兴致,心里算着沈听澜下一封家书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不秋帮着早园拿着衣服,见她一气挑了藕荷色、苏芳、梅染等极适合春日里头穿的颜色,端给沈若筠看。
沈若筠扫了眼,「换套颜色素的吧。」
早园倒也不多话,又挑了套若草色的褙子配白色暗纹绿边澜罗裙。
因着换了浅色衣裙,节青原想给她梳扎彩缯的双蟠髻便不适宜,就改梳了螺髻,饰了翡翠小冠饰,并一对光泽极好的珍珠耳饰。
苍筤今日与早园跟她一起去,两人也换了青色衣裙。
虽然琅琊王王府远在夔州,但在汴京也置了一座花园,名作「渝园」。
沈若筠第一次来,只见渝园雕梁镶金,水池饰玉,很是奢靡。
她今日来此,也是以为只有濮王妃并赵玉屏的,可下人将她带到渝园水榭,才见里面坐的俱是汴京贵妇。
沈若筠有些不愿见这些生人,若是早知道便不来了。进去前,她深吸一口气,敛了衣裙,抿了抿耳边的头髮。
「好孩子,来我这里坐。」吴王妃瞧见如新出柳芽般的沈若筠,十分高兴。
沈若筠顶着贵妇们的目光,走上前去,吴王妃细细打量她,「到底是年纪小,皮肤这样好。」
许是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周夫人转头看她。
沈若筠是见过她的,又福身与她见礼。
她打量沈若筠,沈若筠也在看她。只见周夫人今日肤白亮泽,也不似上一次见到时觉得面上透出青色,应是一直在用卧雪斋的珍珠膏。
周夫人神色和蔼地夸了她两句。
沈若筠想着打完招呼,许是可以见一见赵玉屏,可吴王妃却还想多留她一会。
「玉屏在花园里斗花呢,且去寻她一道玩吧。」濮王妃瞧出她心思,转头又嗔吴王妃,「孩子们和我们一处都拘谨不少,怎么连这也瞧不出来。」
沈若筠心下感激她,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氛围奇怪的场合。吴王妃吩咐下人仔细待着,叫她们领着沈若筠去找赵玉屏了。
赵玉屏与赵香巧今日俱在渝园,跟几个贵女斗了花草。贵女们开始吟诗,赵玉屏正觉没意思呢,就见沈若筠来了。
「阿筠!」
沈若筠点点头,两个人走在一处,连日来郁郁的心情都纾解了不少。
「阿弥陀佛,可算是见到你了。」赵玉屏去捏沈若筠的脸,「咱们上次说好什么宴都要参加的呢?」
「我病了。」沈若筠小声道。
「啊?」赵玉屏上下打量她,「现下可大好了?难怪我瞧你好像瘦了些。」
「无事,现在好多了。」沈若筠去看她的脸,转移话题,「今年不长痘了吧?」
赵玉屏把脸凑近些给她看,「卧雪斋的珍珠膏真是好东西。」
沈若筠点点头,见赵玉屏脸上只有些不明显的痘痕,再过一些时日便消了。
「他家什么东西都好,只可惜太少了。」赵玉屏想起一事来,神秘兮兮问沈若筠,「你可见过卧雪斋晋公子?他长什么样?」
「未见过。」
「哎,真想见见。」赵玉屏道。
两个人在湖边走了几步,赵玉屏忽想起一事,与沈若筠道,「你可还记得上元那次,咱们同周家三郎在樊楼么?」
「记得呀。」
「那日我离开时,好像看到多络了。」赵玉屏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她胆子还真大,居然敢买通宫人,私下出宫。」
「这事可不好乱说。」沈若筠低声道,「你只当认错了人吧。」
赵玉屏点头,「除了同你,我未与旁人说过。我只是在想若是她能出宫,是不是明年可与她一处赏灯?」
「你先别提,」沈若筠想了想,「上元已过数月,别叫她知道你看见她了,反白添担心。她年年困在宫里,也是可怜,若能溜出来玩,也不错。若是她自己告诉我们,便帮她保守秘密;若是她自己不说,我们便当不知就是。」
赵玉屏直点头,「是这样呢。」
两人看了会二月春风剪出的嫩柳,忽见赵香巧心绪不佳地在湖边踢着石子儿。沈若筠正要与她打招呼,赵玉屏忙拉沈若筠往另一边去了,悄悄指着一个身穿十样锦交领鹅黄下裙的贵女,示意沈若筠注意看。
两人假意路过,然后又走远了才说话。
赵玉屏低声问,「你看她长得如何?」
沈若筠刚刚已经将对方打量过,只见其肤白若雪,黛眉下一双秋水剪瞳,裙下露出一对尖尖的鞋尖。
「她比之我姊如何?」
沈若筠反问她,「她是谁?」
「你且说如何。」赵玉屏卖关子,不肯告诉她。
「若论长相,两人是春花秋月,可她身上好似既有一种贵气,又显得可亲。」
赵玉屏点头,「正是呢,我瞧她人缘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