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人,不如周家的听话。」周沉不同意,「她现下什么都不知,恐被有心人利用。」
周老夫人明白他这是何意了,沉吟许久才道,「若不想让她知道沈家事……以后万不要负她。」
周沉跪下重重磕头承诺:「我心悦她已久,只恨之前有诸多误会,眼下有此弥补之机,自是不会负她。」
第六十六章 夫君
周沉很快便发现,患了失魂症的沈若筠并不会乖巧听话。若非清楚沈若筠是不会如此同他相处,周沉真要怀疑她是假装的,藉此报復自己。
齐大夫费心换了三次药方,还是被她嫌苦。每次吃药,都要人哄上好久,才肯尝一小口;苦得不肯吃第二口就罢了,有时还会吐他一身。
周沉气她孩童性子,不肯吃药,偏她伤得重,又双目失明,声音大了些都能惊到她。只能再吩咐齐大夫想法子,将药製成药丸。齐大夫并不擅製药丸,只得硬着头皮研究。
不肯吃药便罢,有时饭也不愿食。
周沉新奇地发现,沈若筠极挑食,菜的味道重了些就不肯食,淡了便嫌没味道。
她若觉得不好吃,再怎么哄,也不肯多吃一口的。
周沉想到刚成亲那会,两人总在一处吃饭,怪不得总见她吃得少呢,原是周家做的菜不合她口味。
菡毓在老夫人院里听说要拨人去照顾沈若筠,立即求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老夫人见她这大半年来做事细緻,又兼有报恩之心,便将她同两个三等丫鬟,一道拨来了嘉懿院。
周沉今日从外面回来,就问菡毓:「少夫人今日的药都吃了吗?」
「早上的吃了,中午的不肯用。」
周沉点点头:「先摆饭吧。」
许是沈若筠真把他当成了陆蕴,就算是不记前事,也很是信任他。
周沉沉浸其中,便不愿去纠正,耐着性子哄她吃饭:「多吃点东西,才能早些好呢。」
「不想吃。」沈若筠闻了闻,皱眉道,「有怪怪的味道。」
周沉每样菜都尝了尝,什么也没尝出来。
「没有的。」
「有。」沈若筠十分肯定,「腻。」
周沉放下碗筷,意识到陆蕴在照顾沈若筠这件事上,有他想像不到的耐心。
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连哄带骗餵着吃了点东西,又要给她换药。
额上被厚厚包裹,让她很不习惯,总想伸手去摸。
「阿筠。」周沉出声阻止她,「别碰伤口。」
沈若筠委屈,「可这个箍得我难受。」
「谁让你不听话,还敢策马狂奔。」周沉想到她从马上摔下的情形,还觉得后背冷汗涔涔,板着脸教育她,「头上摔出了碗口大的伤,能不疼么?」
沈若筠咦了声,「我原来会骑马么?」
周沉听她这般说,顿时紧张起来:「你有印象么?」
沈若筠凝神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有人要教我来着,只是还没教,原我是骑马摔的吗?」
周沉只好道:「是我要教你,只你不好好学,还出去骑马,便摔了。」
沈若筠拉了拉他袖子:「那你现在有空教我骑马吗?」
「怎么还惦记着呢?」周沉心下一软,「摔得这般重,就不害怕吗?」
沈若筠小声道,「我总记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
周沉伸手环着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你眼睛好了,我便教你。」
沈若筠笑着点了好几下脑袋,「好,你可不能忘记呀。」
「不会的。」周沉应了,又问她:「送来的衣服有哪里不舒服么?你都看不见,如何能自己洗浴?菡毓要给你换身上的药,你怎么也不愿意?」
「我腿疼。」沈若筠小声道,「有泡泡。」
「那你还不让菡毓上药?」
「不行。」沈若筠态度坚定,「泡泡破了不好看,我不要给她看。」
周沉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那等会我帮你上药。」
沈若筠拒绝,「也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子。」沈若筠奇道,「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周沉笑着纠正她,「可我是你夫君。」
沈若筠疑了声,「你是不是诳我呀?」
「为何这么说?」
「我怎会嫁人呢?」沈若筠奇道,「我只记得我不愿嫁人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周沉道,「我怎会骗你呢?你听这满院子的下人,不都叫你『少夫人』么?」
「那我们感情不好吗?」
「你怎会这么想?」
「我们既是夫妻,为何不住一起呢?」沈若筠道,「且我一点都不记得我嫁人了。」
「我们分开住,是因为你嫁来我家时,年岁尚小。」周沉问,「那你要我过来陪你吗?」
「好呀,我晚上想要菡毓姐姐陪我睡,只她怎么也不肯。」
周沉失笑:「那你想要我陪你,和想要菡毓陪你,是一样的吗?」
「我看不见,就有些害怕。」沈若筠小声道,「你们谁陪我都行。」
「阿筠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太安静了……也不知道时辰,睡醒了便会怕。」
「夜里伤口会疼么?」周沉以前也和沈若筠一榻卧睡,知她曾被困梦魇,问她道:「是不是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