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妤眨着一双明澈眸子,点了点头。
小院里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沈若筠便上了周家的车,在上车前嘱咐车夫,「去下马街的沈家。」
「回周家。」
「先把阿妤送回去也行。」
「祖母很惦念你。」周沉劝道,「跟我回一趟周家吧。」
「周沉,你也为我想想行不行。」沈若筠恼他这般自作主张,「我已经有月余未归了,我姐姐要是担心我怎么办?」
周沉静静地看着她。
周妤帮腔,「姐姐。」
「先与阿妤回周家。」
沈若筠不愿,「横竖你们能将阿妤丢到庄子,一丢月余……那阿妤跟我去沈家住几日也不错。」
她说着就要叫人停车,周沉却拉住她,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你干什么呀?」
猝然被抱,沈若筠脸颊似落霞湖面飞起彤云,推开他道,「周沉,我们说好要和离了,你规矩一点。」
「这般想回去……要做什么?」
沈若筠听他提起这事,也将打算讲给他听:「等汴京的事情处理妥当,我想和我姐离开汴京。」
周沉喉结动了动:「汴京不好么?」
「汴京哪哪都好,却容不下我们沈家了。」沈若筠说着话,忽听车外有人在交谈,似是在说什么和亲的事。
她掀了帘子,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已走了几日了……」
「不曾想到竟是……」
沈若筠忙问周沉:「谁去和亲的?」
周沉安静许久,似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沈若筠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十分难挨,「难道真是多络?」
「不是她。」周沉否认。
沈若筠闻言也没有觉得轻鬆,「那是谁?」
周沉不说话,沈若筠嘆气,「是哪家的宗室女吗?还是宫中女官?这般倒霉叫你们挑上了?」
「这可真是遣妾一身安社稷……」沈若筠说到一半,又苦笑,「边度不用女将军。」
周沉闻言,面色更显古怪。
她嘆了口气,却见马车并没有往沈家驶去。
沈若筠不欲当着周妤的面与他吵架,与他商量,「周沉,多络的事情多谢你了,但你能不能让我家去?自祖母故去,我总是噩梦缠身,长姐回来才好些……你若是担心阿妤没人照顾,我带她去沈家行不行?」
「明天送你回去。」周沉语带恳求,「今日出门我答应祖母了,要接你们家去。」
回到汴京却不能回自己家,沈若筠心下恼怒,「我说了我要回沈家,你若再这般,我就跳车走。」
周沉的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沉默了,安静得不像他。
见沈若筠欲跳车,周沉知道,今日是瞒不住了。
车到沈家,沈若筠心急地跳下马车,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临走时满目的白,却已换成了刺目的红,檐下张灯结彩,沈府门楹,艷若滴血。
她呆呆地看了片刻,双膝发软,跌跪在地。
第六十三章 死生
周沉之前曾无数次设想过此场景,仍旧不忍多看,上前扶起她,喉间满是苦味:「将军……出塞了。」
沈若筠推开他,「她出哪门子塞?」
「阿筠,我知道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沈若筠打断他,双目被沈家门楹上满目的红所刺痛,「她什么时候离开汴京的?」
「五日之前。」周沉想与她解释,「此事……」
沈若筠顾不上与他说话,提着裙子往回跑。她连扣了两下门,沈实见是她,忙与沈家人道,「二小姐回来了!」
「把这些红绸子红缎子全都撤了烧了。」沈若筠吩咐,「再备几匹快马,问问府里谁认得去冀北的路,叫上两个跟我一道。」
「沈骐认得。」
沈若筠点头,「再叫一个,立即备些行军干粮,即刻就走。」
周沉自沈听澜离京便心悸难安,在想沈若筠知道后会如何,她会哭闹,必要打他……可没想到,沈若筠话都懒得与他说,竟要去追沈听澜。
「沈豹也去吧,你们看看府里哪辆车结实些……」
「你要做什么?」周沉阻拦,「她的车马已走了五日了,你要去追吗?便是追上又如何?你要抗旨吗?」
沈若筠额间刺痛,「她不可以去和亲。」
「将军是为了冀北的百姓。」周沉苦口劝她,「这是大义……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这事木已成舟,变更不了了。」
沈若筠听得鼻腔一酸,「旁人都行,但她不可以。」
「将军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周沉将和亲之事讲给她听,「耶律璇说若是宗姬和亲,除了冀北四路,还要割十城陪嫁;帝姬和亲,再割五城陪嫁;若是将军和亲,可将冀北辽兵侵占的地方悉数让回,还许将军贵妃之位。他如此有诚意……自会好好对将军的。」
沈若筠闻言恨不得一巴掌扇他脸上:「都是扫荡过的空城罢了,没了她,冀北无防,对耶律璇来说本就唾手可得,这话你们也信?耶律璇使人偷袭,将我祖母的尸身吊挂城门之上,我长姐一箭射杀了耶律璇带大的胞弟耶律璘……你还要告诉我耶律璇会好好对她?周沉,你当我是个傻子么?怕是会好好折辱她吧?」
周沉被问得哑口无言,知她心里此时一定是难受至极,伸手圈住她,不愿她去:「你别犯傻了,送嫁的车马已走了。朝上一听可不割地……便连官家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