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毓摁下心下酸楚,与她道,「横竖我会陪着少夫人去别院的,还是一样。」
两个人说着话,忽听院里传来安南急促的声音,「少夫人……」
他话未说完,却又被芙珠拦住,「怎好叫少夫人去见沈家人,你忘了二爷的吩咐了?」
两个人争执几句,却又听一个小厮急急来报:「东爷,不好了,出人命了……」
院外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沈若筠听得莫名其妙,心里忽刺刺地感到一阵锥心之痛,茫然地捂着心口,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菡毓慌了神,忙扶她去床上休息,又嘱咐小丫头去煮安神汤。
周沉今日回来得很晚,他站在东梢间门口,却没有进去。守夜的菡毓见了他,与他道:「少夫人今日问要搬去别院的事了。」
「她有什么反应么?」
菡毓想说除了二小姐不能同去,沈若筠还挺满意,话到嘴边,却又道:「少夫人下午心神难宁,晚上喝了安神汤才歇下。」
周沉顿了顿,嘱咐道,「再过几日便要搬,东梢间里俱是她嫁妆,会一起搬了去,你帮忙记檔一下。后面的库房里也俱是……可以叫安东与你一起。」
忍了一日的菡毓,听到此话,还是忍不住质问他:「敢问二爷,这到底是何意?」
周沉没想到菡毓会这般问,一时四下分外安静。
菡毓跪下道:「奴婢是僭越,只少夫人已很是可怜,若是去别院修养一阵还好,连嫁妆也一併搬走了……以后如何好搬回来?所以斗胆与二爷说一说,若是休弃,不如送她回沈家去?」
「深宅内院的事,你比她知道得多。」周沉原不想和她解释,只是菡毓在沈若筠身边,若生了怨愤更不好,「她如今这般……留在这里才叫人不放心。」
周沉给沈若筠找的别院足有三进,虽有些偏,但格局雅致,周沉来看房子时,正见院中搭了架子,上面牵引着紫藤花,正值花期,就这样垂挂下来,一簇一簇的,十分热闹。
他想起刘太后牵头,叫他们相看插簪那日。沈若筠穿了身浅丁香色折枝玉兰纹样的长褙子,下露一截绫白的裙澜,梳高髻留额发,灿若春花。
周沉的脑海里便冒出这么一幅画面来,若是散了朝事,回来这里,见沈若筠坐在这样的花树下等他回来,该是多么的旖旎……他想着,便将院子买了,又自己参与,重新布置收拾。
主院也仿着他见过的明玕院的样子,边角修上小水池。只是去挑鹅时,周沉退缩了,他怕沈若筠会想起之前在沈家的事,于是挑了几尾漂亮的红色锦鲤,亲自放养到池子里。
立门户时,周沉思忖许久,周宅自不合适,却也不能叫沈宅。
他往日不怎么信风水,在此事上,却是找了善此道的幕僚帮忙卜了一卦,幕僚推算了,说可叫「隐园」。
周沉字澄隐,往日用得极少,此时一想,倒也甚妙。周沉字「澄隐」,水浑澄隐,不大磊落,所以用这个字少。 出自《明诗综》四库全书本,原句是「泓澄隠风雷,磊落明琅玕。」
汴京贵人多购置别院花园,这样的名字也不起眼,只消去这条街街长那处关照一二,日常安保便无须担心。
沈若筠搬去隐园前一日,府里来了许多人,热闹的声音透过层层门窗,传到嘉懿院来。
她听到有人在说什么话,屏气凝神听着,好像是要请自己去哪儿,却又听芙珠阻拦:「少夫人正病着,不宜见人的。」
「谁来找我?」
沈若筠好奇问菡毓,菡毓也好奇,要出去看看。上次周夫人来了一次,周沉大发雷霆……周家应该不会有旁人来找沈若筠才是。
菡毓掀了帘子出去看,就见到周妤与一个眼生的女子,正站在院里。
「二小姐?」菡毓有些意外,又看看她身边站着的丽装妙人,不知是谁。
跟着来的婆子提醒:「这是和安郡姬。」
菡毓忙行礼,「见过和安郡姬。」
赵玉屏道:「不必多礼了,我听说阿筠病着,你带我去瞧瞧她吧。」
菡毓有些为难,除了周妤外,周沉不许任何人见沈若筠。
周妤看了看她,直接拉了赵玉屏的手,就往东梢间去了。
「二小姐!」菡毓想拦她,又打量和安郡姬,之前在老太太院里,便听桂枝提过,她与沈若筠是闺中好友。想来和安郡姬此番来看沈若筠,也定是知道了蒲梅娘要嫁给周沉之事,说不得要替她出头。
想到这里,她假作阻拦,便放两个人进去了。
沈若筠早就听得动静,摸索着至中厅。那边周妤一进门看见她,忙上去搀扶她。
「你来了。」沈若筠握着周妤软乎乎的小手,她一边走一边本能地伸手探路,嘴上却说着开心的事,「今日有荔枝吃,可甜了。」
「阿筠!」赵玉屏见她如此,眼眶不由一酸,「你……」
听得有人叫自己,沈若筠顿了顿问,「你是谁?」
赵玉屏呆愣在原地,周妤吐出两个字来解释:「生病。」
菡毓也在一旁解释道,「少夫人自坠马后,双目失明……以前的事也尽忘了。」
赵玉屏见她如此,再也憋不住泪,「我说你怎么可能不回去沈家了……原来如此。」
沈若筠听到她的蹙泣声,向着声音的方向招手,「你吃荔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