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殊原是听旁人事,此时牵扯出自己女儿,呆愣原地。因着往日只当没这个女儿,故而此时想发作也没什么情绪,目光又在周沉和赵多络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
周沉还想陈情自己已变了心,却见赵殊似是累了,阖目道,「罢了,这桩婚事原是我之过……」
沈若筠闻言,心下鬆快,「官家怎会错,是臣女不配做周家妇,现下和离了便是。」
赵殊叫来狄杨:「你帮他们处理吧。」
「官家。」周沉重重地磕了个头,发出一声闷响,「臣受怀化将军所託,要替她照看幼妹。君子一诺,不愿违约,还望官家明鑑。」
沈若筠没料到他会搬出自己姐姐,急火攻心,咳了两声才反驳,「我与你成亲前,已告知我长姐,亲事是假。故我长姐是不会如此说的,此事是你杜撰。我长姐是何等人物,官家也清楚,我便是比不上她,也不必要你照看。」
提起沈听澜,沈若筠咬着唇,悲不自胜。
沈若筠虽然没有在沈听澜被逼和亲前见到她,但是她知道,姐姐放不下自己。
她本来也是可以拒绝的,若不是还有自己,她抗旨又如何?
拿身体擦过无数枪林箭雨,抵御外族入侵十五载,何惧一死?
沈若筠擦了泪,恨不得自己也能领兵统将,杀去辽邦,好接她回家。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反叫两人都委屈。」
赵殊见沈若筠如此形容,还是偏向了她,对周沉道,「你们和离吧。」
第七十六章 归家
许是提到了沈听澜,赵殊心绪不宁,匆匆离去,只留狄杨料理二人和离后事。
狄杨做事妥帖,备了笔墨印泥。沈若筠之前拟过好些,此时一气呵成写作两份,署名按印后递给周沉。
箭在弦上,周沉便是心下再不愿,也只能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只他动作极慢,教沈若筠十分心急。
好不容易等周沉摁了指印,沈若筠忙拿了一份,小心地吹干墨迹,妥善收起,如释重负。
「我已差人去汴京府说此事了,你们便不必再去报备了。」
沈若筠福身,「多谢狄都知。」
狄杨感慨,「当年行宫之事,还似在眼前……一转眼便已到如斯境地,真叫人唏嘘。」
沈若筠笑答,「若真是心悦之人,自不会叫她担着闺誉受损风险,告诉旁人的,狄都知以为呢?」
「这我便不知了。」
沈若筠又谢他一次,也不看周沉是何神色,去找赵玉屏、赵多络了。
赵玉屏激动地抱着她,「好阿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若筠点头,「可算是能回家了。」
赵多络唇无血色,想抱她又收了手,沈若筠上去抱着她,许久才鬆开。
两个人什么也未再说,却又好似说了许多。
三人出了福宁殿,却见周沉正站在殿外。
赵玉屏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
沈若筠与赵玉屏道:「王妃还在璞鞝馆,想必是等得着急了,烦你带多络去,将我带来的匣子拿给她。」
赵多络推辞,「不好要的。」
沈若筠握着她的手,舍不得鬆开:「下一次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那里面是之前就备着要送你的及笄礼物与未来的添妆礼。」
赵玉屏也道,「你便收着吧,她是诚心备着的。」
赵多络有话想要与沈若筠说,又不好当着赵玉屏的面讲,支吾着不好言。
沈若筠知道她想说什么,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不会为此怪你的,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赵多络眼眶红了,小声与她道:「阿筠,那年在行宫,他误将我当成你了……后来你们被赐婚,我就想告诉他的,只是……」
沈若筠想起行宫事,终于明白赵多络与周沉是如何认识的。
赵多络低头拭泪,「阿筠,对不起……」
「别哭了,没什么。」沈若筠安慰道,「你也不必告诉他了,我们都和离了。」
赵玉屏一直在打量周沉,问沈若筠,「他不会寻你麻烦吧?」
「此处他不敢的。」
赵玉屏点点头,与赵多络去璞鞝馆了。
等她们走了,沈若筠才回头问跟着自己的周沉:「你还有什么事么?」
「原来……你进宫是图这个。」
沈若筠抿了抿唇,「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万万想不到有一日为了与你和离,竟要费上这许多力气。」
「连同窗好友也可以拿来算计,不愧是你。」
「如果你肯与我和离,我也不至如此。」沈若筠道,「你觉得这是算计也好,旁的也罢,横竖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周沉蓦然听她提以后,更为烦闷,「你如愿了。」
「何至于说得这般委屈,叫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呢。」沈若筠今日心情极好,与他掰扯:「其实在我长姊和亲时,你们周家便已经在考虑要如何处理我了,只是忌惮着官家罢了……上元那日,若我不跳下去,死在那人手上或被乱箭射杀,是不是你想到最好的办法?」
周沉听她提上元,想到她决然跳下渠桥的一幕,哽声道,「阿筠,你是这样想我的?」
「不若呢?」沈若筠退后两步,「我们已和离,嫁妆我会遣人去搬。菡毓照顾我许久,我会去周老夫人那里讨她的身契,带她回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