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将军要的女子!」王寿交代完又道,「非我想要如此的。」
「他要你们就给啊!他想要你脑袋做夜壶,我将你砍了送他如何?」沈若筠怒火中烧,「你们往日里总说『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出自《仪礼·丧服传》,旧题子夏作,历代学者多疑其伪。原文为:「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礼记·郊特牲》也有相似语「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说你们会保护妻女,故不许她们外出,还叫她们缠足……就是这般保护的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吗!」
她扶着孕肚,缓了缓道,「你往辽人那里送了多少女子,都是如何来的,细细交代了。」
被他送入军营的女子,估计都凶多吉少了。故而必须得叫这个恶鬼将这些事交代干净,好叫后人清楚她们是如何没的……真到了阎王那里,也得有份供词。
「一共送了三次,有六千人。」王寿辩解,「可这里面好些都非我强抢的,而是被家人拿来换银子的……」
「你不给银子,人家妻女白往你这里送?」沈若筠不忍细想那场景,「我知汴京事你非元凶,但实乃首恶,且罪大恶极。」
忙到三更,方审完王寿。狄枫写得手腕都酸了,早园与节青一个磨墨,一个晾纸,都累得慌。
到最后,小院的纸都用完了,真可谓罄竹难书了。
「还有没交代的么?」沈若筠问他,「我要拿去与你手下的一一比对了。」
「还有就是……城破后,我叫人去拦截了和安郡姬……」王寿道,「周家三公子与我不睦,故我听说他家女眷已出了城,便使了人去……」
沈若筠心口如中刀剑,连喘息都困难,「你……」
狄枫见状,忙上前扶她,「别动肝火。」
「她已是周家妇,又非帝姬,都逃出城了与你何干啊!」
沈若筠泪流满面,此刻活剐了王寿的心都有,偏被此事一惊,腹痛难忍,似要生了。
第九十一章 新生
以前在女学,沈若筠也同赵玉屏吵过架,为的什么倒是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两个人都说着再也不同你好了。可玉屏每次都会拿自己爱吃的松瓤糕,塞到她的点心匣子里。
后来女学停了课,见面不易,每一次分别都依依不舍。
祖母丧仪,玉屏跟着濮王来沈家弔唁,她靠着玉屏哭了好一会。玉屏还安慰她,说她们三个一定会否极泰来,年年得观汴京灯。
沈若筠想到赵玉屏,哭得泣不成声,她了解赵玉屏,玉屏虽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但若被辽人所俘,必为玉碎。
狄枫见沈若筠襦裙上洇出水痕,忙嘱咐林君走地下工事,速去请庄中妇人来给沈若筠接生。他又见王寿抱头缩作一团,对着他腹部踹了一脚,叫乐康将他捆牢了,待沈若筠生产后再处置他。
沈若筠扶着肚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有许多人在与她说话,她却只听得见赵玉屏的声音,「真好呀……一想到成了亲就能日日见到你,便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
庄里众人一听是沈若筠要生了,纷纷点起灯,要来帮忙。
鲍娘子披了外衫就往小院赶,吴娘子与杨婶也与她一道。另有妇人遣丈夫去杀鸡,商议着先炖鸡汤。
沈力也跟着她们一起来了小院,担心道:「二小姐今日是不是累到了?」
「不是,」林君低声与他道,「二小姐与和安郡姬是自小就认得的,刚刚听闻和安郡姬也在辽人手上,才提早发动了。」
沈力也知道辽人作为:「这些杀千刀的,若是还敢来我们庄子……」
林君忙呸了声:「眼下还是别来了,小姐可不能出什么事。」
「这倒是。」沈力点头,「我疑心这两日还会有人来,先叫大伙都别出去。」
几个妇人来时,小院倒是丝毫不乱。菡毓餵沈若筠吃着红糖煮的鸡子,节青在烧水,早园将原来备好的干净纱布、剪刀等物都取了出来。
「二小姐别怕,」鲍娘子检查了下,又故意逗她,「我们二小姐自是不怕的。」
沈若筠集中精神,勉力点头,「生孩子这么疼吗?」
「一会就好了。」
鲍娘子替她顺气,教她用深吸气来减轻阵痛。
沈若筠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条打湿了的帕子,被一遍遍拧干,每一次都疼得彻心彻骨……却又不知道下一次痛苦什么时候来,也不知这种状态何时才能结束,希望与绝望交织。
「宫口开了……就快生了……」
「二小姐,再用力些……」
到后来,她都有些麻木了,不秋在一旁餵她喝水,沈若筠便拉着她的胳膊借力——
又拧了几次后,终是听到几个婶子高兴道:「孩子出来了,出来了……」
鲍娘子检查了下,见胞衣也娩出了,这才放心。她剪了脐带,将孩子擦了擦,拿小衾小心包了,放到沈若筠身边。
「是个小小姐呢。」
沈若筠疲惫地点点头,感觉到那团热乎乎的小东西靠在自己胸口上,气息弱弱的,都不怎么敢碰。
「怎么这般小……」
沈若筠伸手轻轻触了触女儿的小手。
杨婶去洗了手,才将孩子小心抱起来,笑着道,「二小姐有所不知,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般大小,等满了月,一天一个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