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东门镇没有旁的大夫了……」
「她开的药好,不苦的。」王珩忙替沈若筠说话,「我都不觉得如何疼了……」
王世勋这才回过神,与王赓道,「她是怀化将军的妹妹。」
王赓是知道沈家的,自觉失言,拱手与沈若筠道歉。
「无事,你们遵循军中规定而已。」
沈若筠明白了,来冀北勤王的非王从骞,而是其子王世勋。怪不得刚刚听帐内这两个人閒话,说自世子妃去后,小世子一直跟在王爷身边,原来是如此。
「不知琅琊王……」
听她提起父王,王世勋神色晦暗,「父王得知汴京城失守,皇室为虏,一时气血逆乱……已去了。」
「他旧日有过中风迹象么?」
「是。」王世勋点头:「父王说他只恨不能亲自北上伐辽,叫我不必声张此事,代他北上勤王。」
沈若筠想着若有中风,肝阳暴涨,是有性命之危。怕是王从骞也想不到汴京城没得这般窝囊吧?若是祖母还在,知道汴京的屈辱遭遇,多半也会被气死。
「那吴姨母安好么?」
「母妃身体尚佳,自上次汴京一别,总会记挂你。」
王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王世勋与他介绍:「她是你姑姑。」
「姑姑好。」
「当不得。」沈若筠又见王世勋为此道谢,与他道,「小世子并无大碍,不过舌疾恢復时间会长一些,还是得小心照顾着。每日用完饭食都要漱口,还得多吃些新鲜菜。」
王世勋记了,又要谢她。
沈若筠看向他,「王爷,我非路过东门镇……而是来寻你的。」
王世勋意外,又见沈若筠双目明亮,胜过帐内灯火,猜她是为营救怀化将军之事而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北伐之事,去主帐说吧。」
主帐内,正中设了大书案,挂了行军图。沈若筠未见地形沙盘,想来是夔州军刚到此处,还未来得及製作。
她四下看了看,感慨万千,「可算盼到北上的军队了。」
王世勋忽想到一事,「你是不是投过苏家名帖?」
「是。」沈若筠点头,「我在冀北用的是苏明琅这个身份,舅舅他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是你。」王世勋解释前事,「我想苏大人只有两个女儿,且不可能在冀北,还以为是骗子。」
「原来是这样。」沈若筠笑着点头,「他现下有了。」
「你若想在冀北行事,沈家身份会有利许多。」
「麻烦也多嘛。」沈若筠不欲讲自己与周沉的事,「辽人也在寻我,我换个身份会方便些。」
「这倒也是。」
沈若筠将自己照着陆蕴原版车辇图改绘的辇图取来,递给王世勋,「这是冀北四路的车辇图。」
王世勋双手接过,细细比着营内的看了,如获至宝,「这是你绘的?」
「不是。」沈若筠也看了营中辇图,「大军开道河北西路,是不是要先攻真定府?」
「先攻真定府,可吓退或吸引河北西路中腹敌人来此,可快速收復河北西路。」
「真定府易守难攻,你要如何攻城?」
王世勋这几日也在研究地形,思考此事,答曰:「火攻为上。」
沈若筠点头,若是以云梯强攻,战损过大。收復冀北失地还要再往上伐辽,这一仗不会很快结束,故要儘可能多地减少伤亡。
听狄枫说,历代琅琊王都是长在夔州军营的,这般看来此言非虚。王世勋虽年轻,但在军事考虑上并非走一观一之辈。
「夔州军士不算多,首战自然是伤亡越小越好。」沈若筠见他不避讳与自己谈论北伐事,开门见山问,「你可知石脂?」
王世勋听过此物,只知道是燃烧物。
「石脂可制猛火油,烧起来后遇水不灭,」沈若筠与他介绍,「猛火油威力强大,可助你攻城。」
她取了青州的石脂样品,叫林君在空旷处,倾倒少量石脂,又以火箭点燃,点燃瞬间,地面蹿起熊熊火焰。
王世勋从不知石脂竟有如此威力,「此物怎么……」
「此物开采后需要分离杂质。」沈若筠道,「大军北上,石脂由我来提供。」
王世勋自刚刚起,脑中便都是她那句「我是来寻你的」,又听她说了这许多,却决心要给自己泼一泼冷水,将另一桩事告诉她。
「寿春府、应天府与开封府的兵力已经集结了,他们也要北伐。」
「汴京离此,比夔州近了一半路程。」沈若筠根本不信汴京那些人能成事,「可是夔州军先到了。」
汴京事传到夔州,也会耽误许多时日,况且王从骞还骤然离世。
王世勋看着她,「领兵之人,是你的夫婿。」
若非是在军营,沈若筠真要呸一声,忙将前事道出,「我与周沉在两年前便已和离,他现在以为我已殒命,我来此一事,还要请王爷替我保密。」
王世勋不知此事,更为诧异,「他是不是在城破时弃你而去了?」
「不是。」沈若筠道,「他将第一波辽兵引去了我家庄子。」
王世勋听她说不是,还稍平復些,听到后一句怒道,「等他来了,我替你讨公道。」
「不必了,我与他八字相剋,还是不见面的好。」沈若筠道,「我没吃亏,来我家庄子的辽兵叫我家人拿猛火油全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