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般小的衣服你们还绣花,她也穿不了几日,太浪费了。」
早园笑道:「这有什么呀,我们都喜欢做的,小小姐长得快才好呢。」
沈若筠走过去蹲下身,沈蓟就两三步扑到她怀里,咕叽咕叽说了好一通话,还拿小手搂沈若筠脖子。
众人见状都笑,沈若筠抱着女儿掂了掂,「娘都要抱不动啦。」
她把女儿放下,搀着她在院子里学走路,又想起沈听澜了。
若有接回长姐那一日,山庄里必会更热闹呢。
午后,狄枫来与沈若筠报医馆帐,又讨论长庚医馆开分馆一事。
「早几年,我家缺药材,受限于周家,周沉还拿此事威胁过我。眼下夔州军北伐,供给也可能会出问题,不能叫他再有与我谈判的筹码。」沈若筠道,「等辽人撤走后,冀北十六州都会慢慢恢復,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去开一家医馆。大夫可以先请易风招,你与三娘来考核。」
「先挤仁和堂离开京东、京西地区。」沈若筠规划着名,「这事也不容易,先试着做吧。」
狄枫忽想起一事:「易风说……还是没有陆蕴的消息。」
「一出海,说不得有什么事情,或者在什么地方就耽误了。」沈若筠道,「往日都是他叫我们意外,这一次我们也让他意外一回。」
「有个小沈蓟,还不够叫他意外?」
沈若筠笑出声,「怕是惊吓更多些。」
「这倒是,给他找了个学生。」
狄枫走后,沈若筠又细看了真定府地形。攻下大名府,真定府的辽军必会有所准备或补充兵力,不会再如大名府这般容易了。
伏案太久,沈若筠起身活动,想着去火器院看看。她一进院,就见立式车床上,卫芷与陈月娥正在一上一下拉着横樑踏板,来控制钻头。
见沈若筠来了,忙要下来与她行礼:「苏娘子。」
「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忙。」
沈若筠走过去看了看她们打磨的炮筒,又见两人大汗淋漓,叫她们下来休息一会。
卫芷却是不愿:「听说这是拿来打辽人的火器,一想到此,恨不得日夜打磨。」
「人太累的时候,也会出错。」沈若筠劝道,「该休息就好好休息,若是出了错,反而得不偿失。」
卫芷听她这般说,才下了车床,休息喝水。
沈若筠见她没有缠足,问她道:「你如何流落到此地的?」
「汴京被辽人占了后,本是与夫家一道出逃的。谁知路遇一伙辽兵要将我与小姑掳走,夫家人为了活命,都不敢阻拦……后来我见辽人会丢掉患了病的女子,便装自己染了重疾,就被转卖到娘子这里了。」
沈若筠想着汴京的达官多往杭州南迁,或可请易风帮忙打听一二,看看卫庄先生一家可在杭州。
卫芷明白沈若筠所思,「苏娘子不必费心替我张罗了。我的祖父、父亲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看重什么,娘子也清楚。叫他们接我回去,他们更宁愿我死了,或叫我殉节……我娘已经不在了,我并不想回家的。」
沈若筠知道她说的是事实,陈月娥也道:「我上一任主家是应天府的官员,那日他们几个喝了酒,一边狎妓一边说,若是城破,女子便该守节。明明是他们丢了城池,却叫女子守节,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
「家有宝物,若来土匪,便是砸碎了也不愿便宜旁人嘛。」沈若筠道,「他们觉得女子是附属品,如家中财物一般,自是会如此想。」
「娘子说的是。」卫芷道,「所以那日娘子来,说去你这处要放足,我们几个便知娘子这里是个好去处。」
沈若筠问卫芷:「你与你前夫,可有孩子?」
「没有的。」
「这倒是件幸事,没有牵挂。」
「是如此。」卫芷点头,「不过我们私下瞧见娘子的女儿玉雪可爱,都很喜欢。」
「等她再大些,我叫她来与你们学车床。」
卫芷不敢置信:「娘子叫她学这个?」
「世道乱,人都活得艰难,父母也不能庇佑孩子一世,」沈若筠道,「还是多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好。」
沈若筠与她们说了会话,又去看测量炮壁厚度组测量情况。她见她们登记数据,总写得十分长,便想教她们陆蕴发明的一套简易数字。
她叫早园回去取了炭笔来,给这些女子培训简易数字的用法,又让她们练习一二。
其中有个叫林箬的女子,学得极快,算帐也厉害。沈若筠是自小就学,往日算帐也多,才有如此速度。可林箬初学,就算得又准又快。
「你以前学过算帐?」
「以前在家时,便喜欢玩算盘。」林箬不好意思,「在苏娘子面前卖弄了。」
「这算什么卖弄,叫你做这个才是屈才了。」
沈若筠细细问了她籍贯,竟是濮王妃林氏族中的女孩子。
「你与林君一道工作吧。」沈若筠道,「他那处管着庄子里开支、石脂开采、运输开支……算了帐总要有人帮他核对。」
林君道:「小姐不如留在自己身边?」
「我往日多是挑着看,又不怎么算,不必她帮我核帐。」
「可……」
「只是叫你们一处工作,你不好意思什么。」沈若筠打趣他,「她算数厉害,有她与你一起,你便不必反覆核对了,能省好些精力……你年纪不大,额间那道摺痕越发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