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拿自己手上真定府被俘的辽官将领去换,许也能换回。
把赵殊换回,也可借他口,为北伐正名;再送南边一份大礼,叫他们窝里斗去。
第一百零七章 北伐
夔州大军即将北上西京道,王世勋在军营里,紧锣密鼓地训练士兵。
来了冀北后,青州山庄提供的石脂、火器,改变了原有的作战方式。王世勋便在传统的方阵、圆阵、数阵、雁形阵等阵形上,增加了投掷手雷、使用猛火油、掩运大炮等训练。
沈若筠甫进军营,王赓领她与不秋、苍筤去营帐安置,位置就在主帐旁。沈若筠此番随大军北上,还带了乐安乐康,若有需要,可以来往山庄、真定府之间传信。
王珩见她来了,便四下去找沈蓟,「小姑姑,妹妹呢?」
「在青州呢。」沈若筠道,「她还小,我就没带她一起来。」
「也是,这里要打仗,很危险。」
沈若筠见他袍子开了角扣,伸手替他扣好了,「有你父王在,这里不会危险的。妹妹年纪小,衣食都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将她留在青州,请旁人替我照顾她。」
王珩闻言,双眸炯炯,「小姑姑说得对,有父王在,就不危险。」
王世勋练完兵,便请她去主帐议事。
「一路还顺利么?」
「顺利的。」
沈若筠点头,又见他新制了西京道的行军沙盘,细细看了,「真定府被俘的辽人在此地么?」
「原是关在大名府的,我一併带来了。」
「北上西京道,这路不好走。」
「你想叫那些辽人带路?」
「不是叫他们带路,我信不过他们。」沈若筠道,「但是可以将他们都带上,路上不给吃喝。若有所需,可问他们一些问题,叫他们抢答,以此换食物……若是有人故意骗我们,也可以看出端倪。」
看完地形,沈若筠又问王世勋:「南边可下了明旨?」
「这倒是没有。」王世勋不以为意,「不是还有个皇帝吗?」
两人默契一笑,沈若筠觉得分外滑稽,「想不到有一日,我也得承认他还是有些用处的。」
「眼下北伐重要,不宜与南边闹翻。」
「我也是这样想的,南边束手束脚,若真等他们下定决心,都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咱们只说是收到了赵殊口信,他想回大昱来……你先将此事上报,朝廷便是迟迟不决,也可借赵殊出兵。」
「不必这般麻烦。」
「名不正,言不顺,会遗人话柄。」沈若筠摇头,「夔州军千里来此,不可叫这些小人污衊。我已想过了,若是南边一意孤行……」
「我不怕遗什么话柄,也不忌惮他们。」王世勋道,「别操心此事了。」
「那不行。」沈若筠想着昔年事,「最早时,他们说我姐姐出格,我也总想,他们有一日会知道我姐姐是个顶厉害的人。可他们当狗当惯了,你若是不与狗计较,不在意他们乱吠,他们转头就敢攀咬你。」
王世勋噙笑:「我还挺喜欢狗的。」
「是我之过,如何能辱狗。」沈若筠抿唇,「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说完,她便去案前替王世勋给南边拟摺子。胡编说元日里,于辽买回一批从汴京城被掳走的人。这些人俱说赵殊在辽受辱可怜,又听他嘆新帝无情,只与辽讨要女儿,不管他安危。此信前篇写了牵羊礼与赵氏宗亲在辽下场,字字泣血;后篇替赵殆考虑,说昔日赵殊待官家极亲厚,眼下若不管不顾,必遗人话柄,担上罔顾人伦,不仁不义之骂名……故夔州军愿意北上伐辽,救赵殊出囹圄,句句情真意切。
写完此折,沈若筠又以赵殊的口吻编写《罪己诏》,她写了两条又觉得不似他作风,便重填了一阕词,署了赵殊名。
王世勋拿了那词,细细读了。
「裁剪冰绡,轻迭数重,冷淡燕脂匀注……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出自宋徽宗赵佶的《燕山亭·北行见杏花》。 南唐后主李煜曾以一曲《虞美人》,用血泪唱出了宋词的第一声。很多年以后,赵光义的后人宋徽宗赵佶也以一曲《燕山亭》了结了一个王朝,像是艺术对政治最具讽刺意义的隐喻。
「被俘之人,还有心情瞧杏花么?」
「正常人没有,可他有。」沈若筠道,「他往日下罪己书,都是朝臣逼的,眼下没有朝臣,还是这个更像些。」
王世勋去誊写她拟的摺子,沈若筠将摺子内容并这词一道抄了两遍,叫人往真定府许织、青州知州刘翰那里各送一份。这两位都是聪明人,夔州军即将北上,他们一看此信,便知何意。
沈若筠又给易风写信,嘱咐他在杭州,想法子叫坊间都传唱此词。
上次看未雪斋的帐目金额,珍珠膏、胭脂、香丸能畅销至此,必是那些满脑子保境息民、偏安一隅的汴京人,照旧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
既如此,便叫杭州每逢佳节,脆管清吭,新乐交奏时唱此词罢。出自宋末元初周密创作的杂史《武林旧事》,原句为「每逢佳节,临安城内,翠帘锁幕,绛烛笼纱,脆管清吭,新乐交奏,颇有东都遗风。」。
只要各地都知赵殊的惨况,夔州军勤王北伐,南边就是再不愿,也不能明着表示。夔州军不食朝廷俸,本就不受朝廷牵制,再想法子叫南边人以为夔州军狠辣独绝,让他们如惧辽人一般害怕夔州军,便能相安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