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筠,你动手吧。」周沉言语涩然,「这两年,我便如行尸走肉一般……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是种解脱。」
沈若筠握了那匕首,看着锋利的刀刃,想着捅他一刀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好在医塾门口行此事,或是别让他流太多血。
她正想着要捅哪处,忽听周沉问:「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与你无关。」
「能不能让我见一面?」周沉哀哀嘆道,手握上了匕首刀刃,移到自己心口位置,「阿筠,我们的孩子长什么样?」
他见沈若筠下意识抿了抿唇,继续问她,「若是女儿,是不是很像你?」
「我说你怎么还有脸来寻我,原是你信以为真了。」沈若筠丢了那匕首,拿了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是有个孩子,但她是春日里出生的。」
「阿筠,你别拿此事……」
「那只是我死遁时编的假消息,专门拿来骗你的。你总不会自信到觉得我会生你的孩子吧?」沈若筠拍了拍胸口,「和离后,我只要想起你,就觉得无比噁心。」
周沉脸色灰败,眼中满是颓然:「是陆蕴的么?」
沈若筠心道横竖要请陆蕴教女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不算如何离谱。此时可先骗过他,等陆蕴回来再与他请罪。
她欲点头间,狄枫却正从医塾里出来。他见了周沉在此,震惊之余忙挡在沈若筠身前,猛然扯过周沉衣领,「你怎么还敢来!」
周沉见了他,也是一惊:「怎么是你?」
他这几日来此,都是特意避开医塾的人,怕被她的人知道他来了此地,没想到竟见到了此人。
那年上元,也正是他,比自己早先一步跳入河渠,将沈若筠从河水中救起的。周沉还记得,对方的眉目间满是担忧。他查不到此人底细,又听安东说,沈若筠每次去明园,他都奉她为上宾,亲自接待。周沉猜测他对她有不轨之心,才将明园查封了。
「你……」他看看狄枫,又转头看向沈若筠,似是明白了什么,「你们……」
沈若筠见狄枫撸了袖子,忙与他交代,「拖远些再收拾他,别在医塾门口打。」
狄枫应了是,许是没忍住,对着周沉的脸便狠狠招呼一拳。他想打他许久,今日终能如愿了。周沉此时才明白,原来沈若筠刚刚在此,是在等他,双目猩红,与他厮打在一起。沈若筠见他们拳拳到肉,又怕狄枫吃亏,忙叫沈虎沈豹来帮忙。等周沉与他带的人均被擒负双手,摁倒在地后,沈若筠低头看了看他满是血污的脸:「你若真念几分过去恩情,就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来打扰我了。你若再来,就别怪我见你一次,叫人打你一次。」
等回了长庚医馆,沈若筠还是有些坐立难安,狄枫包了冰块按在脸上消肿,又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听周沉提了孩子,就有些不放心。」
狄枫想起沈蓟,也有些担忧:「还是叫青州山庄多加防范吧。」
「他去青州我倒是不怕,横竖也进不去。」沈若筠揉着额间,「不过他今日阴差阳错误会了,想来是不会再来纠缠了。」
「为何?」
「他今日以退为进,不过是觉得我若刺了他一刀,便算清了旧帐,又有了孩子……」
狄枫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你还能与他破镜重圆?他莫不是得了癔症?」
「他怕是就有癔症。」沈若筠见怪不怪,「算了,莫要提他了,各处都注意些吧,他也不会久在冀北的。见了便给他一顿好打,别在长庚医馆门前打就行。」
忙完医塾事,沈若筠与赵玉屏在真定府逛着各色小铺,买了好些物品,又吃遍了城里几家饭庄。她见赵玉屏脸上又露出几分熟悉的笑来,倒是驱散了些见到周沉的烦闷。
「你若是喜欢出来逛,就与林君说,多带些人,便来住几日也成。」
「那得与你一处才有趣呢。」赵玉屏笑道,「你不在,我才懒得来。」
两人在城里逛了两日,倒是再未见周沉或周家人。因着周沉提到孩子,沈若筠心下警铃大作,回去青州山庄时,就先去见了刘翰。与刘翰商定,若是周沉再来此与他打听,叫他「不经意」透露苏娘子的孩子春日里满周岁的消息给他。
回了山庄,又与林君交代了一番。
艾三娘这几日都在山庄里照顾沈听澜,见沈若筠回来,忙来寻她。
「怎么了?」
艾三娘问她,「你还要去西京道随军么?」
「夔州大军在那里,我自是要去的。」
「那将军……也与你同去么?」
沈若筠是希望姐姐能领军北上,最好是活捉耶律璇,交由她处置;可她又知道姐姐身体亏损厉害,留在山庄里更好些。
艾三娘见她犯了难,与她道:「你瞧见她手臂上的伤了么?」
那些伤痕,沈若筠那年与她泡在一个浴池里便见过了,只是不知如何伤的。
「那年我随她去冀北照顾老太君,便见她如此了。」艾三娘将自己的推测道出,「我猜是戍守边境压力太大,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遂才如此……」
沈若筠知道冀北军年年都艰难,不敢细想那时的姐姐肩上担子有多重,哽咽问,「三娘,这是什么病?还能治好么?」
「你别担心,此疾不算凶险。」艾三娘嘆气,「好好养着,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