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倨恭
又过十来日,沈若筠记挂赵玉屏,也不知道林皇后如何了。正逢赵殆生辰,宫内有宴请,赵玉屏便请沈若筠与沈听澜、沈蓟一道进宫去。
沈若筠先去看林皇后,见林皇后气色尚可,想来是日思夜想的女儿在身边的缘故。
赵玉屏好几日不见沈蓟,正想得紧,忙去抱她。沈蓟叫了声「干娘」,又在她脸上亲了亲,看着林皇后,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我母妃,也是你娘的干娘。」赵玉屏道,「你要叫外祖母。」
沈蓟听话地叫了声外祖母,林皇后忙应了,眯着眼睛打量了阵,「真是个漂亮孩子……像阿筠。」
沈若筠笑着道,「也像玉屏。」
林皇后听她们说话,听到沈听澜也在,忙从榻上起身。众人都不知她要做什么,就见她伸手探着,走到沈听澜面前,跪倒在地。
「娘娘这是做什么?」
沈听澜知道是赵玉屏与她说了辽国的事,林皇后这是在谢她,扶起她道,「娘娘莫要挂心,当年我家阿筠在汴京,也多受娘娘照顾。」
几个人说着话,女官前来报,「娘娘,外命妇已在仪元殿外了。」
赵玉屏拉了沈若筠,「阿筠,我带你与阿蓟去看花好不好?」
沈若筠与她默契,估计是来人中有她不想见的,猜测是周夫人。
两人走出殿外,沈若筠问赵玉屏,「娘娘是不是想你再嫁到周家?」
「她与我提过一次,说三郎痴情,若我还有心,或可破镜重圆。我没嫁三郎前,从不想复杂事,眼下却是不会将事情想简单了。我姊之前嫁刘丘明,夫妻感情也好。刘丘明原以为她回不来了,故在我父王面前表现得悲伤不已,不肯娶别家女,结果等我姊回来,受封德惠帝姬,他却不愿了……」
「男子所谓痴情,没几个是真的。」赵玉屏道,「母妃也知道,她与我说此事,只是担心我孤身一人。后来我说我与你一道,还有小阿蓟……她便不再提了。」
「就是周夫人自知道我回来,总想要见我,烦得很。」
两人随意逛着南边这处御园,沈蓟自小长在冀北,未见过南边精巧的园林。她看什么都新鲜,可又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所以就不似在青州山庄,满院子撒欢。
赵玉屏笑道:「我小时候,母妃最怕带我进宫,怎么也管不住我……可见阿蓟还是像你。」
沈若筠小时候最怵进宫,只笑而不语。
两个人带了沈蓟在一处浅池边看锦鲤,宫人端了鱼食来,沈蓟蹲在池边餵鱼。沈若筠与赵玉屏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閒话旧时事。
赵玉屏目光一直落在沈蓟身上,怕她一头栽到池子里,沈若筠想起自己小时候爬水缸摸大鲤鱼的事,刚想讲给她听,就见一个穿松柏色褙子的妇人往此地快步而来。
多年未见,周夫人倒是不如昔年端持,敷了珍珠膏也遮盖不住灰败脸色。
沈若筠见她来此,下意识护着赵玉屏,又对周边的宫人道,「你们快将周夫人请回去。」
周夫人是来此地找赵玉屏的,可一见沈若筠,更为意外,不顾宫人阻拦,上前握住她的手:「可算见到你了……」
沈蓟本在餵鱼,一见沈若筠有事,将鱼食都丢了,跑过来护着沈若筠。
「娘……」
周夫人刚刚远远看见两人,就见她们领着个孩子,以为是赵骞之女赵葶薴。此时听她叫沈若筠「娘」,目光便死死盯在沈蓟身上。因着沈蓟比同龄孩子高,周夫人断定她至少三岁,一时激动不已:「这是你与二郎的孩子?可是二郎的孩子?」
她声音尖锐,又兼之举止失控,倒叫沈蓟想起被周沉绑架那日,吓得脸都白了。
「娘……」
沈若筠忙将女儿抱起来,沈蓟把脸埋在她怀里,不愿被周夫人那瘆人的目光注视。
赵玉屏见沈蓟受惊,叫宫人将周夫人带离,「还不快请周夫人回去。」
「你们……你们……」
周夫人痛哭流涕,「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怨,可二郎三郎他们是真心的呀……」
沈若筠与赵玉屏对视一眼,赵玉屏浑若未闻,摸了摸沈蓟脑袋,「她是疯子,阿蓟不要怕她。」
「阿筠,玉屏……你们不能这么绝情啊……」
听她在身后歇斯底里埋怨,沈若筠便将女儿递给赵玉屏抱着,想着既然周夫人找上门来了,她刚好有事要问问她。
周夫人见她回头,有些激动,还以为她心里记挂二郎,「阿筠,你……」
沈若筠笑着问她:「许久不见夫人,不知今日可带周都督的妻子进宫了?」
「叫二郎娶梅娘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周夫人擦着眼泪,「二郎和梅娘已经和离了。」
「这倒是件善事,叫人脱离苦海了。」
「阿筠。」周夫人拿不定她是何态度,于是小心翼翼地叫她,「我知道你心肠最……」
沈若筠打断周夫人的话,「我与夫人非亲非故,夫人还是不要这般叫我的好。」
「我知道你怨我,」周夫人嗫嚅,「可二郎他一直都惦记着你……还有老夫人,老夫人是真心把你当孙媳妇的,你们还有孩子……」
沈若筠故作疑惑,「我怎么听不明白夫人这是何意?」
「破镜重圆,不失为一段佳话。」周夫人慾上前拉住她的手,盘算着沈若筠与赵玉屏关係好,若她肯与二郎再续前缘,赵玉屏必会考虑三郎的。